“......”
朱瞻基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他身後的官員和太監們，更是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隨行的禦史黃振的族弟，如今在朱瞻基麾下辦事的黃興，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連忙派了幾個機靈的探子，混入當地人群中打聽訊息。
一個時辰後，探子們帶回了令人震驚的真相。
原來，在他們抵達之前，已經有一支自稱“漢王府商號”的船隊，來過這裡。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地售賣貨物，而是以極低的價格，甚至半賣半送的方式，向當地的貴族和識字階層，兜售一種名為“話本小說”的東西。
那些名為《忠義傳》、《帝王征伐記》的故事書，以其通俗易懂的語言，和精彩紛呈的情節，迅速攻佔了這些精神世界極度貧乏的南洋人的心。
如今，在蘇門答臘，擁有一本來自大明的話本，已經成為最高身份的象徵。
文化，儼然已經成為了這裡最新的“貨幣”。
而人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那支神秘的商隊悄然收買。
“漢王府……”
朱瞻基聽到這三個字，拳頭瞬間捏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這場決定未來儲君歸屬的競爭，不在於誰的船更堅，炮更利，也不在於誰帶的金銀更多，絲綢更美。
而在於，誰能先一步，俘獲人心。
而他的對手，那個他一直以為隻會躺在王府裡享樂的堂弟朱瞻壑。
甚至都沒有離開應天府一步，就隔著萬裡重洋，輕而易舉地，贏下了這至關重要的第一城。
.......
“這般蠻夷懂個什麼？”
“走，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朱瞻基不信邪。
他帶著他滿船的珍寶，帶著天朝皇長孫的驕傲，離開了蘇門答臘。
他不相信，區區幾本粗鄙的話本，就能改變延續了千百年的貿易規則。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他的船隊接連造訪了滿剌加、爪哇、舊港等沿海諸國。
所到之處，遭遇的情形，與在蘇門答臘如出一轍。
當地的土王和貴族們，在禮節性地迎接之後，第一個問題永遠是：
“尊敬的皇長孫殿下，請問……您這次可帶來了新的話本？”
當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他們臉上的失望溢於言表。
隨後的宴會和交易，都變得索然無味，敷衍了事。
朱瞻基帶來的那些珍品，被堆放在碼頭的倉庫裡，無人問津，漸漸蒙上了灰塵。
曾經能換取等重黃金的絲綢，如今連換一本二手話本都顯得困難。
他血本無歸。
不，是虧得血本無歸。
船隊的日常消耗，人員的薪俸，這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而他，一分錢的貿易額都沒有達成。
起初，朱瞻基還對那些話本嗤之以鼻。
他命人從市麵上買了幾本，草草翻閱之後，便輕蔑地丟在一旁。
“不過是些市井流傳的粗鄙之言，難登大雅之堂！”
他如此評價道，固執地認為這隻是一股短暫的、上不了檯麵的歪風邪氣。
但跟在他身邊的黃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殿下，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黃興拿著一本從當地貴族手中高價換來的《帝王征伐記》，神色凝重地說道。
“屬下仔細對比過，這些在南洋流傳的話本，與咱們大明市麵上流傳的版本，內容和行文風格都有很大不同。”
“市麵上的版本，語言晦澀，多是說書人的底稿。而這些……這些語言通俗，情節更加緊湊，顯然是有人經過精心修改，甚至重新撰寫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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