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英明，臣楊榮附議。”
楊榮的聲音並不算大。
但在死寂的奉天殿內，這短短的幾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
他毫無徵兆地重重叩首，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金磚上。
滿殿的大臣瞬間驚呆了。
無數道目光猶如實質般，齊刷刷地釘在楊榮的後背上。
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向來老成持重的內閣重臣，竟會第一個跳出來支援這荒謬的決斷。
朱瞻壑跪在不遠處，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眼睛瞪得滾圓。
“楊大人，您這是何意？”
楊士奇急得滿頭大汗，立刻壓低了聲音質問。
他極其隱蔽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了楊榮的衣袖。
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眼底滿是不解與焦急。
楊榮卻不為所動。
他沒有回頭，隻是極其緩慢而堅決地，將衣袖從楊士奇手中抽了出來。
他的身體伏得更低了，用沉默表明瞭不可動搖的立場。
朱棣高坐在龍椅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揚，冷冷一笑。
那雙猶如實質的銳利目光，越過群臣，精準地落在了楊士奇身上。
“楊士奇。”
朱棣的聲音極其平緩。
但這平緩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在空曠的大殿內層層回蕩。
“楊榮覺得朕的決斷英明，你呢？”
楊士奇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手腳冰涼，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朱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
他太瞭解眼前這位帝王了。
這位是馬上得天下的絕世狠人，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永樂大帝。
當年方孝孺死諫的慘烈下場，至今仍是他午夜夢回的夢魘。
他深知自己沒有那種赴死的勇氣。
在這股恐怖的皇權威壓下，他那引以為傲的文人風骨，正在被一點點碾碎。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
“臣……附議。”
楊士奇的聲音顫抖得極其厲害。
他閉上眼睛，重重地將頭磕了下去。
這一叩首，彷彿抽幹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瞬間萎靡。
隨著兩位內閣重臣相繼屈服，大殿內的局勢瞬間崩塌。
那些原本還打算死諫的大臣們，此刻麵麵相覷。
他們眼底的堅決早已化作了深深的惶恐，連首輔都妥協了，他們還能如何？
“皇上英明！”
不知是誰帶頭高喊了一聲。
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殿內的大臣們紛紛改口。
滿殿隻剩下那極其整齊、卻又透著無盡無奈的“皇上英明”的呼聲。
朱瞻壑徹底絕望了。
他獃獃地看著周圍這些平時滿口仁義道德的朝廷大員，此刻卻磕頭如搗蒜。
他心中那點微末的期待，徹底粉碎了。
【瘋了！這個世界絕對是瘋了！】
朱瞻壑在心裡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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