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朱棣粗重的呼吸聲在龍椅上回蕩。
朱棣人都聽傻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朱瞻壑,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不過是收緊一下官員的升遷製度,把官位留給讀書人而已。
歷朝歷代不都是這麼乾的嗎?
怎麼到了這小子的嘴裡,就變成了導致改朝換代的亡國之政了?!
“瞻壑!”
朱棣猛地一拍龍案,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你既然說此計甚妙,那你就給朕仔仔細細地說說,它到底妙在哪裡?!”
他現在簡直抓心撓肝,迫切地想知道這其中的致命隱患到底是什麼。
“這……”
朱瞻壑被老頭子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
他縮了縮脖子,眼珠子一轉,立刻計上心頭。
“皇爺爺,孫兒才疏學淺,哪裡說得明白其中的大道理啊。”
“大哥他文武雙全,又一直跟著太子大伯學習理政,這等國家大事,還是讓大哥來回答吧!”
朱瞻壑毫不猶豫地一腳把皮球踢給了身旁的朱瞻基。
他可不想摻和這種得罪全天下文人的破事。
朱瞻基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猛地挺直了腰桿,隻覺得終於等到了自己大展拳腳、在皇爺爺麵前露臉的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剛準備將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治國策論丟擲來。
朱棣看都沒看朱瞻基一眼,直接一聲怒吼打斷了他的動作。
“你給朕閉嘴!”
那冰冷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朱瞻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張著嘴巴,尷尬地舉著笏板,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跳樑小醜,被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朕問的是你,瞻壑!”
朱棣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在朱瞻壑的身上。
“好孫子,好好跟爺爺說說,這條計策具體妙在哪裡?”
“......”
“我,我真的不太清楚啊。”
朱瞻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他看著逼近的朱棣,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死老頭子今天吃錯藥了吧?非揪著我不放幹嘛?】
【這幫文官的底褲有那麼難看穿嗎!】
【大明朝的官製,那是官是官,吏是吏。】
【上麵當官的,全都是隻會死讀書、寫八股文的科舉老爺。】
【他們懂怎麼丈量土地嗎?懂怎麼催收賦稅嗎?懂怎麼偵破命案嗎?】
朱瞻壑在心裡冷笑連連。
他前世也看過各朝代的歷史,對這種封建王朝的弊端簡直如數家珍。
【老登根本不懂!他們全靠下麵那些沒有品級的小吏去乾實事!】
【小吏們累死累活,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個有朝一日能往上升一升,混個一官半職嗎?】
【現在好了,金幼孜這老幫菜一句話,把小吏的上升通道徹底堵死了!】
【人家升遷無望,誰還給你幹活?】
朱棣猛地頓住了。
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腦門。
【既然陞官無望,那麼幹活是不可能幹活的了,隻能靠盤剝老百姓來搞錢了。】
【科舉官員高高在上,不懂實務;基層小吏升遷無門,貪腐橫行。】
【這就叫官民隔絕!上麵不知道下麵的苦,下麵欺瞞上麵的政!】
【老百姓被這幫小吏敲骨吸髓,活不下去了,可不就得造反嗎?!】
朱瞻壑的心聲如同連珠炮一樣在朱棣的腦海中炸裂。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了大明繁華表象下的爛瘡。
【楊士奇這幫內閣大臣難道看不出來嗎?】
【他們比誰都清楚!但他們絕不會說!】
【因為他們也是讀書人!他們要維護的,是科舉階層永遠高人一等的特權!】
【為了他們那一己私利,哪管大明江山日後洪水滔天?!】
轟——!
朱棣的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驚雷劈過。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站在文官前列的楊士奇和金幼孜等人。
看著那些平時滿口仁義道德的麵孔,他突然覺得無比的噁心與虛偽。
原來,這纔是真相!
他們打著為國庫節省俸祿的幌子,實際上是在挖大明朝的根基,去填補他們讀書人的私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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