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雙手舉著象牙笏板，深深地彎下腰去。
他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聲音不疾不徐，透著內閣首輔特有的沉穩。
雖然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表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微臣鬥膽進言。皇上賞罰分明，乃我大明之福。”
“漢王世子既然居於首功，必有驚世之舉。”
“懇請皇上明示其功績，也好叫滿朝文武心服口服，將世子之威名傳頌天下。”
楊士奇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用高帽將朱棣高高架起，字字句句都是在維護皇家體麵。
但話裡的軟刀子，卻直指朱瞻壑寸功未立的痛處。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微妙了起來。
那些原本準備死諫的文官們，紛紛向楊士奇投去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內閣大臣，這一手以退為進，簡直是絕殺。
漢王朱高煦站在武將首位，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滿臉傲然地挺起胸膛，用挑釁的目光掃視著那些文官。
他心裡得意極了，認定自己的寶貝兒子在戰場上肯定乾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現在就等著皇上公佈真相，狠狠打這幫酸儒的臉。
【服你大爺啊服！這老狐狸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小爺我連隻雞都沒殺過，哪來的什麼驚世之功？】
【這下完了，臭老登為了拿我當磨刀石刺激大哥，連臉都不要了。】
朱瞻壑躲在柱子陰影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在大殿的青磚上摳出個地縫鑽進去。
這要是強行給他編個功勞，以後他還怎麼在京城裡混吃等死？
【不過這楊士奇也是真夠陰的，句句不離規矩體統。】
【不愧是大胖伯伯的鐵杆心腹，東宮的第一號打手。】
【他這哪是針對我啊，他這是在替太子爺排除異己，扼殺漢王府的苗頭呢。】
【老頭子也真是心大，居然任由太子在朝堂上安插這麼厲害的眼線。】
朱瞻壑在心裡瘋狂吐槽。
他憑著前世對明史的瞭解，一眼就看穿了楊士奇這番話背後的政治邏輯。
高坐在龍椅上的朱棣，原本正準備開口解釋。
聽到這番心聲，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眼底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太子心腹？東宮打手？
朱棣的目光緩緩移向站在下方的太子朱高熾，又看了看弓著身子的楊士奇。
他一直以為內閣是自己的貼身秘書，隻忠誠於他這個皇帝。
沒想到，自己最倚重的大臣，竟然早就在暗中向儲君投誠了！
好一個太子！
好一招未雨綢繆！
“楊愛卿想知道瞻壑的功勞？好，朕就告訴你們！”
朱棣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既然太子一黨想要打壓漢王府，那他今天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那日在輜重營外，陳懋殺紅了眼，險些一刀砍了本雅失裡！”
“若不是瞻壑百步穿楊，一箭射中了陳懋的戰馬，那韃靼大汗早就身首異處，朕收服草原的大計也將毀於一旦！”
“保住本雅失裡，便是保住了大明北境的安寧！此等奇功，難道當不得首功？！”
朱棣字字鏗鏘，在大殿內炸響。
他將朱瞻壑那天的精妙一箭，包裝成了算無遺策的驚世神射。
甚至連細節都描繪得栩栩如生。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陳懋在武將佇列裡張大了嘴巴，撓了撓頭，那支箭，居然是朱瞻壑射的？
他那體格，和性格，怎麼可能？？
但皇上金口玉言，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站出來反駁。
“傳朕旨意！”
“特賜漢王世子朱瞻壑，禦前行走之權！”
“即日起，可自由出入內閣，參議國政機要！”
朱棣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直接丟擲了這顆重磅炸彈。
他冷冷地盯著楊士奇，眼神中帶著帝王特有的警告與敲打。
滿朝文武如遭雷擊。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禦前行走？參議內閣？
這等殊榮，連當朝太子朱高熾都不曾擁有！
皇上這哪裡是在賞賜一個世子，這分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漢王一脈要徹底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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