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了半天朱瞻壑，朱棣也沒有聽到什麼有用的心聲。
於是他嘆了口氣，看了本雅失裡一眼，說道：“你不去也得去。”
“但別怕，我們會幫你治理你的部族。”
朱棣靠在寬大的虎皮交椅上，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他冷冷地俯視著跪在腳底下的本雅失裡，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奴才領旨！奴才謝主子天恩！”
本雅失裡像觸電般渾身一顫。
他毫不猶豫地把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張曾經飽經風霜、透著草原狼性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深深的恐懼與病態的諂媚。
小黑屋的折磨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脊樑，他現在連半點違抗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看著本雅失裡像條狗一樣退下，大帳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下來。
本雅失裡雖然臣服了，但草原上的亂局才剛剛開始。
幾位身經百戰的老將立刻按捺不住，跨步出列。
“皇上！阿魯台那老賊擁兵自重，必須先打他！”
陳懋粗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他揮舞著沙缽大的拳頭，滿臉都是嗜血的興奮。
身上的鎧甲隨著他的動作嘩嘩作響，震得大帳裡的燈火都搖晃了幾下。
“不妥！瓦剌的馬哈木最近蠢蠢欲動，理應先發製人！”
另一位兵部侍郎立刻站出來反駁。
他眉頭緊鎖，捋著下巴上的鬍鬚，連連搖頭。
顯然對陳懋這種隻知道好勇鬥狠的想法十分不屑。
“你們都錯了！兀良哈三衛纔是心腹大患，應當先斬斷這三條尾巴！”
趙王朱高燧也忍不住跳了出來。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急切地想要在朱棣麵前表現自己的戰略眼光。
大帳內頓時吵成了一鍋粥，眾將領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朱棣被吵得有些頭疼。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淩厲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臣子雖然忠心，但眼界終究還是太窄了。
最後，他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落在了那個躲在角落裡打哈欠的孫子身上。
“瞻壑，依你之見，我軍下一步該打誰？”
朱棣突然拔高了音量，直接點名，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整個大帳的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後方。
【又來？老頭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麼老盯著我不放？】
【這幫武夫吵個屁啊，形勢不是明擺著的嗎？】
【兀良哈那就是群牆頭草，瓦剌的馬哈木現在還算識時務，暫時不足為患。】
【隻有阿魯台那老狐狸野心最大，而且反覆無常，根本馴不熟。】
【不把阿魯台弄死，草原各部怎麼可能真心歸順本雅失裡這隻沒牙的老狗？】
朱瞻壑在心裡瘋狂地翻著白眼。
他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將整個草原的局勢剖析得一清二楚。
但表麵上，他故意撓了撓後腦勺，眼珠子亂轉，努力裝出一副絞盡腦汁的蠢樣。
本來想敷衍朱棣幾句，不料話還沒說出口，忽然‘啪’的一聲。
隻見朱棣猛地一拍帥案，霍然起身。
“好！朕知道了！就依你的意思，先打阿魯台！”
他大笑了一聲，洪亮的聲音在大帳內回蕩，帶著一錘定音的霸氣。
整個大帳死一般寂靜。
陳懋愣住了，朱高燧傻眼了，滿朝文武全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朱棣。
大家麵麵相覷，腦子裡全是問號。
漢王世子剛才明明什麼都沒說啊？
皇上到底知道什麼了？
怎麼突然就做出決定了？？
【臥槽？老頭子這又是在唱哪一齣？】
【我連個屁都沒放，他就知道了？難道他會讀心術？】
【不對不對，肯定是老頭子心裡早有定計，故意拿我開涮，彰顯他的聖明呢。】
【嚇死小爺了，還好沒暴露我的戰略眼光，不然回去肯定沒法繼續躺平了。】
朱瞻壑先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隨即又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胸口，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邏輯閉環。
隻要不影響他回京城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王爺，老頭子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不過老頭子要是真去草原上瞎晃悠找阿魯台，那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按歷史記載，十天之後，阿魯台那老狐狸就會帶著主力出現在闊灤海子。】
【要是老頭子直接帶兵去那裡設伏，一抓一個準。】
【可惜啊，我不能說，說了我就成神運算元了，還怎麼當鹹魚？】
朱瞻壑在心裡暗自嘀咕著，惋惜地搖了搖頭。
他繼續縮回角落裡，雙手揣在袖子裡，準備站著補個覺。
坐在帥位上的朱棣，聽著這清晰無比的心聲，心臟猛地狂跳了起來。
他死死地捏住龍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
闊灤海子！十天之後！
這簡直是天降的神諭！
有了這個精準的情報，大明鐵騎何須在茫茫草原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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