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懋一路狂奔，心急如焚。
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那暗中的神箭手對皇上放冷箭，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著護駕。
然而。
當他氣喘籲籲地衝到中軍大陣的最前方時。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隻見大明皇帝朱棣，正穩如泰山地端坐在那匹黑色的禦馬上。
他的手中，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綉春刀。
而在朱棣的馬前。
那個剛剛才僥倖逃脫的韃靼大汗本雅失裡，此刻正灰頭土臉地跪在地上。
本雅失裡的彎刀已經被斬斷，丟在一旁。
他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顯然。
就在剛才陳懋奔跑的間隙，朱棣已經親自出手，單手就將這位企圖逃跑的韃靼大汗給生擒活捉了。
“皇上神武！臣救駕來遲！”
陳懋鬆了一口氣，但神經依然緊繃。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用自己寬闊的身軀死死擋在朱棣身前，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四周。
“寧陽侯，你不在前麵殺敵，跑回來做什麼？”
朱棣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懋，將滴血的綉春刀隨手在馬鞍上擦了擦。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但天子的威壓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皇上明鑒！有刺客！”
陳懋急得滿頭大汗，伸手指向剛才自己落馬的方向。
“敵軍中潛伏著一位極其可怕的神箭手！”
“臣剛才即將斬殺賊酋，卻被那暗箭射穿了馬頸！”
“那人箭法通神，百步穿楊，定是沖著皇上來的，請皇上速速退往後陣避險！”
陳懋語速極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他一邊說，一邊拔出佩刀，擺出了一副如臨大敵的防禦姿態，隨時準備用肉身替朱棣擋箭。
聽完陳懋的稟報。
朱棣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陳懋的頭頂，越過重重疊疊的士兵。
最後，定格在了遠處那個正百無聊賴打著哈欠的年輕身影上。
朱棣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神箭手？”
“陳懋啊陳懋，你可是我大明的一員猛將，怎麼也被嚇破了膽？”
朱棣輕笑了一聲。
他隨手將綉春刀插回刀鞘，動作顯得從容不迫。
這天下能瞞過他眼睛的事情不多，剛才那一箭的來龍去脈，他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臣絕無虛言，那箭術真的……”
陳懋還想爭辯。
朱棣卻抬起手，打斷了他。
“行了，收起你的刀吧。”
“沒有什麼韃靼的神箭手。”
朱棣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他看著遠處那個裝模作樣的孫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精光。
有震驚，有欣慰，也有一絲玩味。
“射出那一箭的……”
“是咱們自己人。”
朱棣在心裡默默補上了一句：不僅是自己人，還是我那個成天想著“躺平當鹹魚”，連心裡話都被我聽得一清二楚的好孫兒啊。
站在遠處的朱瞻壑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彷彿被一頭兇猛的猛獸給盯上了一般。
【奇怪，天也不冷啊，怎麼感覺有人在算計我？】
聽著耳邊再次響起的清晰心聲。
朱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
陳懋像一尊泥塑般愣在原地。
呼嘯的北風夾雜著血腥味吹過他的麵頰。
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劈過。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所在。
那暗中隱藏的神箭手若想取他性命，簡直易如反掌。
憑那鬼神莫測的箭法，輕而易舉就能射穿他的咽喉。
可是對方卻沒有這麼做。
那一箭精準無比地沒入了戰馬的粗腿。
這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對方明顯是為了救下眼前這個韃靼人。
根本不是為了加害自己。
陳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
他這才真真切切地確定了一件事。
開弓放箭的那個人，絕對是大明軍中的袍澤。
根本不是什麼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韃靼射鵰手。
可即使想通了這一點，他心頭的疑雲依舊濃重。
皇上分明就在後方督戰。
皇上明知道軍中有這樣一位驚世駭俗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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