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大軍繼續北進。
也許是那天受了太大的刺激，朱棣這幾天都沒有再召見兩個孫子。
他把自己關在中軍大帳裡，除了處理軍務，就是盯著輿圖發獃。
朱瞻壑樂得清閑。
他在馬車裡鋪了厚厚的羊毛毯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看看係統麵板上蹭蹭上漲的“躺平值”，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身體被禦醫調理得越來越好，麵色紅潤，哪裡還有半點病秧子的模樣。
反倒是朱瞻基，這幾天過得如坐針氈。
他習慣了被皇爺爺帶在身邊教導，突然被冷落，讓他心裡充滿了不安。
“難道皇爺爺還在生我的氣？”
“還是說，那個廢物二弟又在皇爺爺麵前說了我什麼壞話？”
直到他打聽到朱瞻壑也沒被召見，甚至連麵都沒露，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看來皇爺爺是真的軍務繁忙，無暇顧及我們。”
朱瞻基暗暗握拳。
“既然如此，我更要在戰場上表現自己，為皇爺爺分憂！”
隨著大軍深入，大明的軍威開始顯現。
五十萬大軍，旌旗遮天，鐵蹄震地。
所過之處，草原上的部落紛紛驚恐逃竄，根本不敢攖其鋒芒。
這就是大明！
這就是永樂大帝的威嚴！
然而，當大軍抵達臚朐河畔時，這股激昂的氣勢，瞬間凝固了。
這裡，是丘福戰敗的地方。
雖然已經過去了許久，但戰場上的慘烈景象，依然觸目驚心。
草原的風，在這裡似乎都變成了嗚咽的鬼哭。
入眼處，是一片死寂的修羅場。
殘破的旌旗，半埋在沙土裡的斷刀折戟。
還有那遍地的……屍骨。
森森白骨，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芒，有的堆疊在一起，有的散落在草叢中。
那是十萬大明兒郎的遺骸啊！
他們為了大明，為了身後的家國，長眠於此，無人收斂，任由野狼啃食，風沙掩埋。
朱棣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景象，身軀微微顫抖。
他緩緩翻身下馬，腳步沉重地走進這片埋骨之地。
他彎下腰，顫抖著手，撿起一個破損的頭盔。
那是大明製式的頭盔。
上麵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丘福……丘福啊……”
朱棣的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丘福雖然犯了錯，但那是跟隨他靖難起兵的老兄弟啊！
還有這十萬將士，都是他朱棣的子民，是他的兵！
如今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和憤怒，在朱棣胸膛中燃燒。
朱瞻基跟在身後，看著這慘烈的景象，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湧。
他雖然讀過兵書，但這般真實的、殘酷的修羅場，他也是第一次見。
那些白骨，彷彿在對他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而朱瞻壑，此時也下了馬車。
他站在外圍，看著那個平日裡威嚴霸氣、此刻卻哭得像個無助老人的皇帝，心裡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也收斂了幾分。
【唉……這老頭子。】
【雖然平時愛忽悠人，心眼也多，脾氣也臭。】
【但他對這些當兵的，是真的沒話說。】
【他是真的把這片江山，把這些將士，放在了心尖上。】
【比起以後那些隻會躲在深宮裡玩蛐蛐、煉丹藥的奇葩皇帝，這老頭子，確實算得上是一位好皇帝了。】
朱棣正沉浸在悲痛中，突然聽到這番心聲。
心裡那股冰冷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這小子……
雖然嘴毒，但心裡還是有桿秤的。
朱棣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悲痛的老人，而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永樂大帝！
他拔出腰間的寶劍，直指蒼穹。
“傳朕旨意！”
“趙王聽令！著你率人，收斂將士遺骸，就地安葬！立碑祭祀！”
“其餘各軍，整頓兵馬！”
“朕要用本雅失裡的人頭，來祭奠這十萬英魂！”
“殺！殺！殺！”
五十萬大軍齊聲怒吼，殺氣衝破雲霄，連天上的雲層都被震散。
朱瞻壑看著那個背影，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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