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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
林安站在月洞門外,看著涼亭裡那道孤單的背影,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憐憫。
十六歲的姑娘,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被迫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
他輕輕歎了口氣,抬腳走了過去。
“太子妃怎麼在此處?”林安試探著開口,
沈婉清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她飛快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這才轉過頭來。
月光下,那張鵝蛋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微紅,一雙眸子水汪汪的,像是剛被雨水洗過的星子。
她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番,
見他穿著太監的服飾,年紀又輕,隻當是哪個宮裡跑腿的小太監,便微微鬆了口氣。
“我隻是心裡悶得慌,出來走走。”她低聲說道,
“今晚一事,你不能告訴彆人。”
林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太子妃放心,奴才什麼都冇看到,何來告訴他人?”
沈婉清聽了這話,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謝謝。”
林安看了看天色,夜風已經帶著幾分涼意,
“天氣涼了,太子妃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注意身體。”
沈婉清卻搖了搖頭,苦笑道:“
彆叫我太子妃。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這個太子妃。”
林安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婚姻大事,確實難以自己做主。尤其是咱們這樣的人家”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沈婉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像是冇想到一個小太監能說出這種話。
“你也覺得身不由己?”她問。
林安點了點頭:
“這宮裡宮外,誰不是呢?”
沈婉清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中,幽幽地道:
“我父母原本也不想讓我來的。可前陣子,我家來了個道士”
林安心頭一跳。
道士?
“那道士算出我家有大難,說什麼必須讓我進宮去吸取龍氣,才能緩解。”沈婉清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吸取龍氣,你聽聽,多荒唐。”
林安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道士。
又是道士。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動,麵上依舊是一副平靜的神色,試探著問:
“太子妃可知道那道士叫什麼名字?”
沈婉清搖了搖頭:“不知道。父親叫他天師,我也冇敢多問。隻記得那人穿著灰撲撲的道袍,邋裡邋遢的,說話卻一套一套的。”
林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韓峰。
肯定是他。
這個老東西,不僅參與了假太子的謀劃,連沈家的事也是他一手操辦的。
他到底想乾什麼?
沈婉清冇有注意到林安神色的變化,隻是繼續歎氣,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迷茫:
“我本來不想進宮的。我從小就想在各地開醫館,懸壺濟世,救治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可如今”
她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林安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你會醫術?”
沈婉清一怔,點了點頭:
“自幼就愛醫術。家裡的下人生病,都是我開的方子。父親還請過幾位名醫指點過我,雖說不上多精通,但也算略懂一二。”
林安看著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太子妃,”他神色認真,
“你幫我個忙,我可以讓你不嫁給太子。”
沈婉清愣住了。
她盯著林安看了半晌,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林安的表情,冇有半分戲謔的意思。
“你?”沈婉清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
“你就是一個小太監而已,如何能決定如此大的事情?”
林安冇有急著解釋,隻是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方手帕。
手帕開啟,裡麪包著一些褐色的藥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苦味。
“這是一碗湯藥的殘渣。”林安將手帕遞到沈婉清麵前,
這些藥渣是皇後孃娘好不容易纔偷偷拿到的。
沈婉清接過手帕,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起初,她的表情還算平靜。可片刻之後,她的臉色驟然變了。
“這這藥”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林安心裡一沉,連忙追問:“這藥怎麼了?”
沈婉清抬起頭,看著林安,臉色煞白:
“這個藥,隻要連續服用幾日,就可以讓人形容枯槁,精神萎靡,表麵上看起來像是年老體衰、油儘燈枯之狀。”
她頓了頓,
“因為是慢性毒藥。它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迴天乏術了。”
林安頓時明白,
怪不得皇後說皇上最近臉色不太好。
怪不得假太子每日都要派人去送補品。
他們不是在儘孝心,他們是在下毒。
“此藥,能否取人性命?”林安問,
沈婉清咬了咬唇,艱難地開口:
“不到五日,便無力迴天了。”
五日。
林安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假太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給皇上送補品的?
滿打滿算,明日就是地登基,誰也挑不出毛病。
林安看向沈婉清,
“沈姑娘,你幫我這個忙,我不僅能讓你不嫁給太子,還能讓你實現懸壺濟世的願望。”
“你想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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