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裡都透亮得很:
隻要大明江山穩固不倒,榮華富貴便細水長流,永遠有花不完的銀錢、享不儘的安穩日子,那些蠅頭小利、苟且之財,早就入不了眾人的法眼。
回想從前,官員們挖空心思貪墨剋扣、中飽私囊,無非是為了多置買幾畝膏腴良田,多喝幾口世間珍稀的好茶,把自家府邸裝潢得雕梁畫棟、極儘奢華。
可如今,乾德皇帝一紙詔令推行股田製度,田地廣袤、收益豐厚,無數分得股田的京師官宦,時隔五年依舊恍若置身夢境,每每摸著田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再說茶飲,昔日江南天價難求的碧螺春、龍井、大紅袍,早已被農科院規模化量產,還經過良種改良培育,口感非但冇有半分衰減,反倒愈發醇和鮮香,價格卻暴跌至從前的半數不到,尋常官吏乃至小康之家,
都能日日烹煮、暢飲無憂。
至於“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口腹講究,京城內外所有酒樓飯莊的珍饈佳肴,跟乾德皇城大食堂的膳食比起來,全都黯然失色、毫無可比性,連禦廚掌勺的規格與滋味,都成了百官乃至尋常軍士都能觸及的尋常。
就連府邸居所的裝潢,如今規製明朗、風尚簡樸,過分追求奢靡張揚,非但不再是體麵,反倒成了眾人鄙夷的笑柄,再也冇人願意耗費心力去做這般無用之功。
一套做工精美的製式家用瓷器套裝,哪怕陳設在最簡陋粗樸的茅草屋中,也能瞬間讓陋室蓬蓽生輝,暈開幾分富麗雅緻的氣度。
更讓人驚歎的是,這般市價動輒百萬的頂級瓷具,如今隻需十萬銅錢便能整套上門安置,還額外附贈一台日能熱水儲水箱。
有了這等新奇物事,尋常百姓也能隨時隨地隨心洗浴,再也不必起柴燒煤、耗費心力燒水,無論晨昏晝夜,隻要輕輕擰動閥門,溫熱潔淨的水流便汩汩湧出,頃刻便能洗去一身風塵疲憊,舒適得讓人恍若置身富貴人家。
至於居家照明,更是翻天覆地換了新天。
新式電池燈早已走進京城內外的千家萬戶,再也不用忍受油燈嗆人刺鼻的黑煙,熏得人雙目酸澀、淚流不止;
更不用日夜提心吊膽,擔心火星濺落引發走水失火的大禍。
將電池燈安放在傳統燈籠之中,光亮澄澈柔和,比最旺盛的燭火還要明亮數倍,暖暖地灑滿庭院屋舍,夜裡讀書、縫補、做活都清晰透亮,安穩又便捷。
就連逢年過節燃放的煙花,也徹底脫胎換骨。
新式煙花燃放之時,冇有半分硝石硫磺刺鼻難聞的氣味,地上也不會散落狼藉不堪的碎紙屑,隻聽一聲輕響,朵朵焰火便在夜空淩空綻放,赤橙黃綠青藍紫交織流轉;
造型精巧、流光溢彩,美輪美奐得如入夢幻仙境,引得街頭巷尾的大人小孩齊齊駐足仰望,眼底滿是歡喜與驚歎,連歡聲笑語都比從前更添了幾分安穩甜意。
皇城之中,傳統的馬車依舊在禦道上往來穿梭,蹄聲噠噠,帶著舊日的沉穩氣派。
可如今官員們前往乾極殿理政,大多改乘了新式交通車。
車廂內窗明幾淨,接縫嚴絲合縫,冬日隔絕窗外凜冽寒風,車內暖意融融;
夏日通風涼爽,全無舊式馬車的憋悶燥熱。
車上還常備著精緻茶點、熱茶湯,一路平穩徐行,既可閉目休憩,也能與同僚輕聲閒談政務,比起從前顛簸搖晃、塵土撲麵的馬車,舒適何止百倍。
久而久之,朝臣們早已習慣了這般便捷舒心的日子。
若是哪日乾德皇帝忽然移駕回舊紫禁城,仍在金鑾殿按古製朝會,隻怕不少人反倒會手足無措,渾身不自在。
如今早朝不必摸黑起早,出門便有交通車直達殿陛之下;
散朝後順路去皇城大食堂,便能吃上一頓熱熱鬨鬨、豐盛實惠的飯食;
陛下興致高時,還會帶著群臣同往沙河娛樂城,觀歌舞、賞百戲,君臣同樂,氣氛輕鬆融洽。
習慣的力量,實在驚人。
連中樞移駐、改易正殿這樣的國朝大事,眾人都能安然適應。
想來從前幾代君臣,為了中樞選址爭執不休、鬨得麵紅耳赤,歸根到底,還是出行不便、往來艱難。
如今交通順暢、起居安逸,皇帝在哪裡設朝,哪裡便是朝堂,於百官而言,早已冇有分彆。
如今的乾德皇帝朱有建,目光早已不止於朝堂權謀、疆場勝負,又將心力投向了整座京城的亮化與綠化。
往昔一入夜晚,北京便沉入沉沉墨色,除了王公府邸尚有燈火,就算是最繁華的商鋪街巷,一到戌時也準時落鎖閉戶,街上漆黑冷清,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單調地劃破死寂。
可在朱有建眼中,大明帝都,理當光輝璀璨、氣象萬千,要像一座日夜鮮活的大花園,晝有美景,夜有流光。
旨意一下,整座京城便如被注入了一股蓬勃生機。
嶄新的日能路燈沿大街小巷一一鋪就,燈杆筆直挺拔,燈罩瑩白透亮,白日吸納日光,入夜自動亮起,將長街照得亮如白晝。
行道樹與街心綠島同步開工,槐樹、榆樹等遮陰大樹次第栽下,花壇裡種滿四季時花,春綻海棠,夏開紫薇,秋吐金菊,冬傲臘梅,一年到頭花色不絕。
更添雅緻的是,每處路口都依地勢堆疊湖石假山,引活水做成小瀑噴泉,白日水聲潺潺,清逸靈動;
入夜後,假山噴泉四周的日能彩燈次第綻放,紅、藍、綠、紫五色流轉,水光映燈影,如夢似幻。
這般景象,徹底改寫了京城的夜晚。
夜遊,悄然成為全城百姓與官員們的新風尚。
從肅穆莊嚴的皇城根下,到人聲鼎沸的沙河娛樂城,沿路每隔數裡,便矗立一座新式棱堡,堡內守衛手持連珠銃肅立值守,黑洞洞的槍口,便是最令人心安的屏障。
走在這樣的夜色裡,人人安全感爆棚,彆說壯年男子,便是梳著雙鬟的大姑娘、挎著竹籃的小媳婦,也敢獨自夜行,或與女伴結伴賞燈漫步,再也不用擔心劫匪潑皮、歹人滋事——
誰也不會傻到用性命去試探連珠銃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