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料定得通透:
隻要自己一舉踏平朝鮮,滅其國、收其地,再主動把朝鮮全境雙手奉上,併入大明版圖,紫禁城裡那位殺伐果斷的乾德皇帝,非但不會降罪問斬,反而會笑納這份從天而降的拓土大功。
說不定龍顏大悅之下,還會直接封他一個侯爵,用高官厚爵穩穩安撫住鄭家這股東南強藩。
還真彆說,這事若真成了,乾德皇帝朱有建十有**,會認下這份既成事實。
爵位給不給,尚且兩說。
可朝鮮這片地盤,雖算不上天下一等一的膏腴之地,可朝鮮女子,卻是眼下中原實打實的緊缺資源。
如今大明北方境內,娶妻難,已經難成了朝堂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頭等大事。
當年連年戰火紛飛,流民四散逃難,活下來的大多是青壯年男子,女嬰、女童夭折失散、被亂兵擄走者不計其數。
一晃五年過去,當年半大的小子齊刷刷到了婚配年紀,放眼天下,到處都是孑然一身的光棍漢,村落裡、軍伍中、田埂上,一眼望去幾乎全是男子,連適齡女子的影子都難尋。
朝中一眾老臣與勳貴股東,此刻打心底裡佩服乾德皇帝當年的遠見——
難怪登基之初,便早早立下重賞,生女兒者給糧、給錢、給帛,優待遠勝生男。
如今再看這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的年輕光棍,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便連山東耕種皇田的佃戶也一樣,田地不缺,壯勞力更是有的是,可總不能一輩子不娶媳婦、不傳宗接代。
早先從河套遷來的韃靼少女家,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媒婆幾乎是日夜排隊,彩禮一路水漲船高。
這批人剛遷來時,大多隻剩婦孺老弱,病弱不堪,隻有村裡最窮的老光棍肯勉強接納;
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香餑餑,搶手到極致,實在是男女供需徹底失衡,女子成了千金難求的稀缺之物。
朱有建自己也愁得冇辦法。
未來五年,註定是席捲全國的媳婦荒。
新生女嬰要長到婚配年紀,少說也要十五六年,乾德十五年之前,這幾百萬光棍怎麼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心浮動、生出亂子。
後金早已覆滅,韃靼俘虜也全部分配安置完畢,倭奴更是被徹底清剿,總不能現在就把主意打到還冇南遷的圖特亞女人頭上。
這麼一算,朝鮮女子,簡直是填補缺口的最優解。
而福建一側,鄭洪逵早已把新征募的青壯,一批批送往泉州集訓。
粗略操練一個月,隊列、號令勉強成型,便直接登船,開赴流求荒島演練水戰。
他自己仍舊坐鎮浦城,繼續瘋狂征兵,眼下已經選出五萬多人。
兵器甲仗一時湊不齊,便就地砍伐漫山遍野的毛竹,削成竹刀、竹矛、竹盾充數,用意再明顯不過:
邊招人、邊訓練、邊整編,等全數拉回泉州,便能直接成軍,不必再二次磨合,上船便是戰力。
這一切驚天動地的調動,吳三桂全然被矇在鼓裏,半點風聲都未察覺。
他此刻滿心盤算的,是直取福州,把唐王一把擄到手,挾天子以令諸侯,順便再收編一批福建降兵,壯大實力。
最好能順路和鄭芝龍的主力碰一碰,真刀真槍掂量一下鄭家的斤兩,看看這支東南強軍,是否真如傳說那般強悍。
至於泉州,他是打定主意不去碰——
那是鄭家經營幾十年的老巢,城堅池固,民心依附,真要是硬碰硬打上一場,少說也要耗上半年之久,勢必耽誤他直撲南直隸、爭奪江南腹地的大計。
思慮已定,吳三桂抬手一指地圖上仙霞嶺的險峻山道,聲線冷硬如鐵,當即下令:
全軍即刻翻越仙霞嶺,由浦城直插鷺峰山脈東麓,先破福州、生擒唐王,挾宗室以令東南;
一戰得勝後立刻回師,橫掃沿途府城,一路收編降兵、擴充部眾,再從饒州進池州,
渡江直取廬州,劍指江南腹心。
他特意提筆繞開九江,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滑,刻意避開了那片區域。
隻因早年傳聞,左良玉的大軍正駐紮此地。
當年那支號稱湖廣最強的鎮兵,終究還帶著幾分舊日軍威,他麾下雖兵多將廣,卻也是關寧鐵騎出身的底子,心底裡仍有幾分忌憚,不願平白無故去啃這塊硬骨頭,徒耗兵力。
可他哪裡知道,左良玉早已死了整整五年,屍骨都早已寒透。
其舊部最精銳的那批人馬,此刻全都在山西深山的礦山裡,揮汗如雨,終日做著苦不堪言的礦奴。
左良玉舊部早已煙消雲散,這件絕密內情,如今隻有南京弘光朝廷、袁繼鹹等九江少數地方官員心裡清楚。
六家海商縱然訊息靈通,可他們原本與吳三桂商定的路線本就不涉及江西,誰也冇料到,吳三桂會突然拐向福建,再從江西繞道北上,自然也就冇人把這至關重要的情報知會他。
福州城內,唐王朱聿鍵確是日夜籌謀,有心在福建另立小朝廷,延續明室宗祀。
隻是鄭芝龍的態度始終曖昧不明,遊移不定,既不明著讚同推戴,也不一口回絕,把話說死。
對唐王一次次遞來的橄欖枝,更是遲遲不予迴應,隻一味虛與委蛇。
唐王開出的價碼不可謂不豐厚,幾乎掏心掏肺:
隻要鄭芝龍肯全力支援他登基監國,便立刻拜他為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再加一品太子太保銜,封爵蔭子,榮寵至極。
若不是鄭森早先從北方八百裡加急送來密信,字字鄭重、厲聲警告,鄭芝龍說不定也就半推半就,順勢答應,做個定策元勳。
可如今,他明知北方已有乾德皇帝這尊鐵血正統在,若是執意割據南方自立,很可能落得個雞飛蛋打、滿門抄斬的下場。
鄭氏兄弟嘴上嘴硬,不信北方大軍能輕易踏足東南山高水遠之地,可鄭森信中說得太過嚴肅,字字驚心:
連關外八旗鐵騎都被徹底擊潰,肆虐關內十幾年的流寇也儘數蕩平,誰又敢斷言,那位乾德皇帝冇有揮師南下、一舉平定南方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