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席間,奧利瓦再度拋出後續籌謀:
待聯軍大軍取得絕對勝利,便著手策反南中國的權貴階層,令其為歐羅巴所用;
在明國境內廣設教區領,以教權為刃,分化瓦解明國的讀書人階層。
他言之鑿鑿,稱利瑪竇先生早年間便已為天主教在明國紮根築牢根基,如今明國朝堂諸多士大夫家族,皆是藉由耶穌會的影響力躋身仕途,這些家族的子孫多已在教堂接受洗禮,乃是最虔誠的天主教徒。
而關於明國士大夫家族信徒,亞齊耶穌會手中始終攥著一份詳密名單,其上不僅記錄著每位信徒的個人履曆、家族核心成員,就連各家族間的姻親紐帶、利益聯結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堪稱明國士大夫天主教徒的“家底簿”。
隻是艾儒略話鋒陡轉,道出隱憂:
因北中國乾德政權所立的“邪教”神諭會大肆傳播,明國許多原本的天主教徒家庭,疑似已受其蠱惑,恐早已背棄天主,淪為神諭會信徒。
見奧利瓦麵露憂色,隨行的羅馬教廷樞機司鐸皮耶路易吉·卡維塔卻滿不在乎,直言此舉純屬多慮。
他篤定聲稱,天主教蠱惑人心的本事舉世公認,絕非明國區區一個邪教所能撼動;
此前所謂“教徒叛教”的傳聞,不過是北中國的輿論造勢罷了。
實則天主信徒或許早已滲透占據北京官場,正靜待耶穌總會的進一步指令。
奧利瓦聽罷,心中疑慮頓時消散大半,深以為然。
在他看來,世間再無任何宗教能比天主教更具優越性——
若非如此,東方奧斯曼帝國對歐羅巴滲透數百年,為何至今仍隻能在巴爾乾半島與天主教勢力對峙?
顯然天主教遠比伊斯蘭教更具凝聚力,也更能收服人心。
奧利瓦的這番判斷,倒也並非全然偏頗。
神諭會能在乾德治下迅速紮根,核心優勢不過是教義取各宗教總綱,巧妙調和教派矛盾、貼合民眾信仰需求;
但其蠱惑造勢能力,遠不及天主教等老牌宗教;
儀軌禮製也仍在摸索,遠未成熟。
單論傳教競爭,神諭會眼下確實難與底蘊深厚的天主教抗衡。
可世事翻覆常在旦夕之間,新神子張序和的橫空出世,正悄然扭轉這一格局。
他身具“虛實蠱惑”神環,堪稱神諭會的破局利刃——
凡經他演講傳教,聽者皆會化為死心塌地的信徒,且皈依不可逆,任其他教派百般蠱惑也無從動搖,成了神諭會最隱秘致命的秘密武器。
經他親授培訓的傳教士,周身自帶蠱惑特質,各地佈道成功率近乎翻倍,神諭會的信仰版圖正借這股力量悄然擴張。
因這獨異特質,朱有建當即定策:
派張序和前往道門、佛門核心道場,以神諭會教義與兩教論道辯法,將其能力用到極致。
朱有建的想法直白精準:
道越論越明,理越辯越清,張序和的蠱惑之能與辯才,正適配這場信仰交融的博弈。
朱有建宗教造詣或許平平,對人性揣摩與人才任用卻眼光獨到,總能精準錨定各人最適配的位置。
他心中早有籌謀:
不消多久,道門、佛門前綴之上,終將冠上“神諭會”之名,諸教儘歸神諭會大家庭——
政治淩駕於宗教之上,這一準則,至少在乾德一朝,會被牢牢貫徹。
另一邊,歐洲聯軍統帥部既已定下決策,便雷厲風行付諸執行。
使者星夜奔赴南洋各島,再度強征兵員,各島邦國勢力懾於聯軍威勢,不敢有半分違逆,隻得忍痛將族中青壯年儘數送出,任由聯軍調遣。
唯有倭島,已是無力再提供半分兵源,隻因這片島嶼早已陷入漫天戰火,幾無寧日。
朝鮮統帥阿山,早已在這場征戰中殺紅了眼,成了徹頭徹尾的戰狂。
倭島南部已被他儘數攻陷,西海道、山陽道、山**、南海道、北陸道的各路家族勢力,皆在他的鐵蹄下節節敗退,儘數淪為其占領之地。
阿山竟在血與火中覓得極致的暢快,他忽然發覺,自己生來便適合征戰——
縱使戰事艱辛,刀光劍影伴身,也遠勝守在石見銀山的枯寂日子。
他癡迷這種攻城略地、踏平敵營的真實廝殺,每一次破城,每一場勝戰,都讓他心頭的戰意愈發熾烈。
多爾袞對阿山的攻勢自是全力支援,將這些年暗中征召的預備役兵士,一批批源源不斷送抵倭島,歸入阿山麾下;
各類火器軍械也儘數調撥,為其攻城拔寨添磚加瓦,甚至特地遣使,請求大明東洋艦隊予以軍事協助。
倭島五道的十幾路敗亡勢力,帶著殘兵狼狽逃向德川家的領地尋求庇護。
德川家深知唇亡齒寒,當即振臂一呼,收攏這些殘部,又聯合東海道、東山道的本土勢力,儘數集結於淺野大名的領地之內。
數十萬兵馬齊聚,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一場決意與阿山軍隊死戰到底的終極決戰,已在這片土地上悄然醞釀。
倭島聯軍的聲勢已是空前浩大,各路勢力集結的兵力堪稱龐雜:
在冊武士便有三萬餘眾,個個是久經戰陣的精銳;
鐵炮兵、火銃兵各一萬多人,火器隊伍成建製排布;
騎兵五千餘騎,奔襲衝鋒皆有戰力;
步卒二十萬餘,構成大軍主力根基;
更有四十萬餘農奴充作前突敢死隊,成了陣前最廉價的消耗力量。
荷蘭為扶持德川家,還特地派來六名軍官坐鎮指導,更訓練出三千名線列火槍手,成了倭島聯軍中最具西洋戰術的尖刀精銳,火器齊射的威勢遠非普通火銃兵可比。
對麵列陣的阿山部,兵力看似遠遜,卻勝在編製齊整、戰力集中:
三萬本部大金騎兵為全軍核心,個個驍勇善戰;
二千火炮兵攜炮列陣,炮火覆蓋範圍可及敵陣縱深;
輔以十二萬朝鮮正規步兵,軍紀嚴明、進退有度;
餘下二十萬皆是曆次征戰俘獲的倭島炮灰兵,被驅於陣前,成了實打實的消耗力量,正與倭島聯軍遙遙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