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口遷移初具規模,再揮師南下平定弘光政權的叛亂,將南方疆域直接劃入京州管轄範圍,一舉兩得,徹底完成帝國的疆域整合與內部清洗。
也幸好高宇順此刻遠在歐洲,專注於聯絡歐洲各方勢力、蒐集海外情報,若是他留在朝中,以他對聖皇心思的洞察力,定然能一眼看穿這盤棋局的深意,說不定還會主動獻計獻策,在其中推波助瀾,讓這遷徙與平叛的程序更順理成章。
人的成長與變化,從來都離不開所處的環境。
前世的朱有建,困於底層牛馬般的生活,每日所思所想不過是養家餬口、勉強求生,即便讀過許多剖析人性的書籍,掌握了不少洞察人心的理論,也終究冇有施展的平台與機會,隻能被現實磋磨得隨波逐流。
可今生不同,屁股下的龍椅,賦予了他至高無上的權力與俯瞰天下的高度,所處的環境也從柴米油鹽的瑣碎,變成了朝堂權謀、家國天下的宏大敘事。
那些曾經束之高閣的人性理論,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被他淋漓儘致地運用到治國理政的每一個環節,成為他操控人心、佈局天下的利器。
朱有建從未被傳統封建思想荼毒,既冇有做那種假大空的“千古一帝”之夢,也不屑於被所謂的道德倫理綁架,活得格外通透與自我。
他不像曆代帝王那般夙興夜寐、勤於政事,反倒過得隨性自在——
每天起得比常人晚,朝會三日才舉行一次,大部分時間都看似在遊手好閒,或深入皇莊與軍士一同訓練,或與史官探討生存之術,或獨自一人琢磨天下格局。
可正是這份“閒散”,讓他有了更多時間胡思亂想,跳出傳統帝王的思維定式,以更務實、更冷酷的視角看待問題。
他深知曆史有其修正之力,既然冥冥之中總有一股力量在撥亂反正,不如順勢而為,藉著這股修正之力,乾成自己想乾的事——
清理帝國腐肉、開拓海外疆土、實現人口重構,讓大明真正擺脫曆史的桎梏,走向一條前所未有的強盛之路。
在他眼中,所謂的道德、仁義,不過是治國的工具而非枷鎖;
所謂的正統、規矩,也不過是維護統治的手段而非目的。
隻要能實現帝國的長遠發展,隻要能讓大明根基穩固、疆域遼闊,適當的“腹黑”與“算計”,又有何不可?
畢竟,坐在龍椅上的人,要考慮的從來不是一己之私的名聲,而是整個帝國的生死存亡與萬千子民的長遠福祉——
哪怕這份福祉,需要用一時的犧牲與算計來換取。
孫克孝畢竟在掛甲屯實訓過,熟門熟路,如今又一舉奪得武舉科首,雖說尚未得到聖皇的親自召見,卻也得了特殊安排,被分配在掛甲屯的宿舍區居住。
按照規矩,武舉放榜後有一個月的自由活動期,考生們既可返鄉探望父母親友,也可寄家信回去報喜。
孫克孝卻半點冇有歸鄉的念頭,執意選擇留下來,還主動勸說其他武舉子一同留下:
“難得來一趟京畿之地,不如趁這一個月空閒,咱們一同去沙河娛樂城逛逛,也算放鬆一番,待實訓開始,可就再冇這般清閒日子了。”
此次武舉上榜的一百零七名武舉子,出身各異,籍貫遍佈北方各地。
除了來自福建的鄭森,孫克孝與其餘十幾人皆是來自河套(孫守法麾下)與塔河(馬進山麾下)的邊軍子弟,身上帶著常年戍邊的悍勇之氣;
還有不少是陝西劉澤清、唐通麾下將領的子弟,雖父輩曾有過波折,卻也皆是弓馬嫻熟之輩;
其餘則多來自河南、山東、山西三省,還有六位出身燕北的遼州軍戶家庭,自帶北疆風雪磨礪出的剛毅。
眾人皆是少年意氣、武藝在身,經孫克孝一勸,大多動了心,紛紛放棄返鄉,打算先在京畿之地好好見識一番,再安心投入後續的實訓。
另一邊,朱有建閒坐宮中,忽然琢磨起此前對一眾降將與老兵的處置,心中生出幾分悔意——
劉澤清自歸順以來,向來聽話順從,從未有過二心,當年隻因一點顧有的認知便將他發配到陝西種地,細細想來,確實太過苛刻;
唐通當年雖有叛意,卻終究冇能真正叛成,到底是監軍的過錯,算不上十惡不赦;
還有那些早年被裁撤複員的老兵,如今在山東紮根落戶,勤勤懇懇耕作、操練,日子過得安穩有序,他們身後也都有妻小宗族,皆是大明的忠實子民。
念及此處,朱有建當即拿定主意:
不如給這些人一些改過自新、建功立業的機會。
他隨即下令,放寬科舉報考限製,允許劉澤清、唐通的家族成員,以及那些被裁撤複員的老兵宗族子弟,一同參加後續的科舉考試,無論文武,皆一視同仁,憑真才實學博取功名。
這般決定,既是對過往嚴苛處置的彌補,也是為大明廣納人才——
這些人家族中多有習武從軍之風,子弟們自幼耳濡目染,定然有不少可塑之才;
再者,此舉也能安撫人心,讓那些曾有過波折的將領與老兵感受到朝廷的寬容,更加死心塌地地效忠大明,也算順勢為帝國的根基再添一份穩固之力。
畢竟,朱有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在他眼中,所謂的“過往過錯”,從來都不是衡量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唯一標準,能為大明所用,能助力他佈局天下,便是值得拉攏與扶持的物件。
此次乾德首科科舉,最令人大跌眼鏡的並非武舉的龍虎爭鬥,而是文舉的冷清落寞——
最終赴考的不過幾十人,答卷水平更是參差不齊,與眾人預期相去甚遠。
可要說大明讀書人稀少,卻又絕非事實,此次報名參與科考的讀書人足有三萬之多,隻是大多避開了傳統文舉,轉頭投向了工舉的懷抱。
這三萬餘名讀書人,正是早年自主下鄉、深入鄉野村落的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