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遼河城的輪廓在遠方天際線緩緩浮現,青磚黛瓦的房屋鱗次櫛比,高大的城牆巍峨矗立,許多白髮蒼蒼的老人忍不住熱淚盈眶,渾濁的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裡麵既有對朝廷關懷的感念,更有重歸故土的滾燙激動——
他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以這樣安穩體麵的方式,回到這片魂牽夢縈的土地。
曹化淳離開燕北啟程返京時,回遷的遼州民眾已儘數分配至遼河、鬆江、曹化淳三座主城,神諭會派來的技術員們早已忙活起來。
城中各處的空地上,臨時搭建的棚屋成了短期培訓班,幾塊平整的青石板上鋪著白紙,上麵用墨筆工工整整書寫著工坊操作規程,配上簡單直觀的圖示,即便不識字的民眾,也能跟著技術員的講解模仿學習,冇多久便掌握了基礎的操作要領。
三座城池皆是按十萬戶人口的規模規劃建設,佈局規整有序。
住宅排列得整整齊齊,青磚黛瓦的房屋帶著統一的規製,飛簷翹角雖不繁複,卻透著古樸結實的質感,而在門窗雕花、院牆樣式上又略有不同,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街道的佈局完全圍繞加工作坊展開,寬綽的主乾道能容兩輛軌車並行,路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兩側預留了深深的排水溝渠與隱蔽的管線通道,方便後續工坊大型裝置的鋪設與運轉。
城池中央的廣場則是核心商業區,各色商鋪鱗次櫛比,木質的招牌迎風招展,從供應米麪糧油的糧鋪、售賣綾羅綢緞的布莊,到經營針頭線腦的雜貨鋪、打造農具器械的鐵匠鋪,一應俱全。
不少店鋪已經敞開大門,掌櫃的正忙著擦拭櫃檯、擺放貨物,往來的民眾駐足詢問,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已然有了幾分熱鬨的雛形,正等著更多民眾入駐後,煥發出蓬勃的生機。
這三座城池的建設,完全依照建工局繪製的精細圖紙穩步推進,一絲一毫都未曾偏離規製。
韓讚周深知建城之事關乎民生與國運,特意從京城抽調了兩千多名經驗豐富的工匠——
他們中有擅長木工的巧匠、精通磚瓦燒製的老手,更有熟悉新型工藝的技師,個個身懷絕技。
建城所需的梁、柱、磚瓦等構件,大多是在後方工坊提前預製而成,規格統一、做工紮實,通過軌車源源不斷地從內陸運往燕北,省去了現場製作的繁瑣工序。
建設現場看不到以往築城時人山人海的夯土勞作,取而代之的是轟鳴作響的推土機。
鐵鏟揚起黃土,履帶碾過荒草,短短幾日便能推平一片雜亂的土地,效率遠超人力百倍;
隨後工匠們用厚重的木板搭建模板、固定地基,將攪拌均勻的混凝泥緩緩注入,那灰黑色的泥料質地粘稠,凝固後堅硬如石,能讓城池根基穩如泰山;
待地麵徹底乾透,巨大的天門吊便伸展著鋼鐵臂膀,將預製好的梁柱、磚瓦精準吊裝到位,工匠們隻需在旁微調固定,如同搭積木一般層層拚接、步步推進。
這般前所未有的高效施工方式,讓城池拔地而起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昨日還是荒草叢生的空地,今日便已豎起成片的房屋,明日或許就能看到街巷相連、炊煙裊裊,這般奇蹟般的建設速度,讓圍觀的民眾無不嘖嘖稱奇。
有神諭會技術人員的專業指導,從安東衛送來的六千名俘虜被合理分配到了周邊的各大礦山。
技術人員逐一查驗俘虜的體能與技能,身強力壯者派去挖礦,手腳麻利者負責運礦,略通辨識者則承擔初選礦石的活計,各司其職、各儘其能,既避免了人力浪費,又保證了礦山運轉的流暢。
遼河城就此邁入了基本運轉的軌道:
滿載著糧食、布匹、廚具等生活用品的補給車源源不斷駛入城中,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留下沉穩的聲響;
工坊裡的機器也已安裝就緒,鐵製的齒輪泛著冷光,靜靜等待著啟動的時刻;
針對民眾的操作培訓正分批開展,經驗豐富的師傅手把手地教導如何操控器械,金屬撞擊的鏗鏘聲與耐心細緻的講解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機。
遼河城內,無論婦孺老弱,朝廷都已統一發放了充足的基本生活資料:
糧食按人頭定量供給,白米、粗糧搭配合理,足夠一家大小飽腹;
厚實的棉布與棉花按需分發,足夠縫製抵禦北方寒冬的冬衣;
鍋碗瓢盆、桌椅板凳等廚具傢俱也一一配齊,讓每個家庭都能迅速安頓下來。
旨意上明文規定,最初的一年裡,所有民眾的吃穿用度皆由官府免費支用,無需自己掏一分一毫;
待礦山全麵運營、工坊步入正軌後,再從眾人的工錢中逐步抵扣,這般體恤民心的安排,讓百姓們滿心感激。
對於這些內遷在外幾十年的遼民而言,能得到朝廷允許回遷故土,早已是感激涕零、喜出望外。
他們做夢也冇想到,不僅能住進規劃規整、設施齊全的大城,還能享受到如此周全的補貼與照料。
此刻若是有人說一句“不願意”,那便是實打實的矯情——
誰不希望自家兒女能擺脫祖輩“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擁有一份體麵安穩的活計?
在城裡過日子,守著工坊與商鋪,既能憑手藝安穩餬口,子孫後代還能有機會進入學堂讀書識字,擺脫目不識丁的困境,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他們雖是軍戶出身,骨子裡刻著尚武的基因,可連年戰亂帶來的離彆之苦、顛沛之難早已刻入骨髓。
若能遠離刀兵相見的日子,安穩度日、守護家人,誰又願意再承受失去親人的錐心之痛?
街巷之間,老人們牽著孩童的手,慢慢辨認著自家的新家,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欣慰;
婦人們聚在院子裡晾曬衣物,彼此說著家常,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男人們則三五成群,忙著熟悉工坊的器械,或是打探礦山的作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安穩踏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