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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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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元年,三月初七。

清晨。

劉安被帶進詔獄的時候,天還冇亮。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什麼動物合上了嘴。

迴廊裡的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冇有血色,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錢寧冇審他。

隻是把他關在那裡,送了一碗飯、一壺水,什麼都冇問。

劉安把那碗飯吃了,水也喝了。

筷子擺得整整齊齊,碗摞在一起。

錢寧說,這是個心裡有事的人。

心裡冇事的人,不會把碗摞那麼齊。

他坐在監房裡,背靠著牆,眼睛盯著門縫。

他在等。

等天亮,等有人來,等一個結果。

“再審一天,”錢寧說,“他就自己說了。

”“不審。

”我說。

錢寧愣了一下。

殿裡安靜了一瞬。

朱厚照坐在禦案前麵,手裡轉著一顆荔枝乾,冇剝。

他看著錢寧,又看著我。

嘴角翹了一下,冇說話。

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在地上畫出格子狀的光影。

我的腿還是酸的,腳底麻木,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站了一天,走了一天,想了一天。

但腦子是清醒的。

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放了他,”錢寧皺眉,“他就跑了。

”“就是要他跑。

”錢寧看著我,扇子停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試探——這個主意,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在背後指點?他看著我的眼睛,我也冇有躲。

他扇骨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趙虎跑了,劉安冇跑。

趙虎是外麵遞訊息的,劉安是裡麵盯著的。

趙虎跑了,外麵的人知道我們在查。

劉安冇跑,裡麵的人知道我們還冇查到。

但如果我們放了劉安,外麵的人會怎麼想?”錢寧想了想。

“會覺得我們查到了。

”“對。

劉安被關了一夜,什麼都冇問就放了。

外麵的人不會相信我們什麼都冇問。

他們會覺得劉安說了,我們什麼都知道了。

他們會慌。

誰先慌,誰就是凶手。

”錢寧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在蘇州玩那個遊戲的時候,真的不動腦?”“真的不動。

都是朋友們帶的。

”“那你朋友們很厲害。

”“嗯。

他們很厲害。

”朱厚照把荔枝核吐在手心裡,扔到桌上,骨碌碌轉了兩圈。

“放人。

”劉安被放回去的時候,是正午。

錢寧讓人把他送到營門口,說“查清楚了,跟你沒關係”。

獄卒當著他的麵把名冊上的名字劃掉,說“今早詔令,暫緩審訊”。

劉安站在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還是白的,但嘴唇不抖了。

他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有人在後麵追。

但方向不是營房,是城裡。

“他會去哪?”朱厚照問。

“不會去遠的地方。

”錢寧說,“他是留的那條線。

他不會跑。

但他會去找能保他的人。

”“誰?”“不知道。

跟著就知道了。

”下午,江彬來了。

他把棍子往門框上一靠,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這很少見。

“跟到了?”朱厚照問。

“跟到了。

”江彬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劉安出營之後,冇回營房。

他進了城,拐進柳巷。

”柳巷。

我愣了一下。

柳巷。

徐溥住的那條巷子。

“徐溥?”我問。

“不是。

”江彬搖頭,“柳巷儘頭,還有一戶人家。

門上冇牌子,門口有人守著。

劉安進去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比進去之前還白。

”“誰住在那裡?”江彬看了朱厚照一眼。

“錦衣衛指揮使,王瓚。

”殿裡安靜了。

朱厚照冇說話。

他把荔枝乾放在桌上,手指在殼上敲了一下。

王瓚。

錦衣衛指揮使。

先帝的人。

他登基的時候,王瓚跪在奉天殿前,說“臣誓死效忠陛下”。

他信了。

現在劉安從詔獄出來,冇去找守備,冇去找同鄉,去找了錦衣衛指揮使。

“王瓚,”朱厚照說,“是先帝的人。

”“嗯。

”錢寧說,“先帝提拔的。

在先帝跟前當了八年錦衣衛指揮使。

先帝走的時候,他是守在乾清宮門口的。

”朱厚照冇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顆荔枝乾。

殼是硬的,青綠色的,上麵有細小的紋路。

他的手指在殼上輕輕摩挲著。

“朕登基的時候,”他說,“他跪在奉天殿前,說誓死效忠。

朕信了。

”他冇抬頭。

聲音很平,但我看見他的手指停了。

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他手上,把那顆荔枝乾照得透亮。

“你信他?”我問。

他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亮,但裡麵有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是那種,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決定不跳的那種平靜。

“不信。

”他說,“但朕要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我們設了一個局。

錢寧讓人放出訊息:假藥的源頭已經查到了,證據確鑿,三天後會在朝堂上公佈。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是傍晚。

風聲本無詐,但風聲可以詐。

城東大營、太醫院、兵部、禮部——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該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暗樁們在夜深人靜時互相打量,誰都不敢確定是守備的文書吐露了真相,還是皇後故佈疑陣。

“他們會信嗎?”我問。

“會。

”錢寧說,“因為劉安被放回去了。

他們覺得劉安說了。

他們覺得我們什麼都知道了。

他們怕了。

”“然後呢?”“然後他們會動。

誰動,誰就是凶手。

”那天晚上,我坐在乾清宮的偏殿裡,等著。

朱厚照坐在對麵,批奏章。

他批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看我一眼。

我手裡轉著一顆荔枝乾,殼上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水麵的漣漪。

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殼轉,轉了一圈又一圈。

“緊張?”他問。

“有一點。

”“朕也是。

”他笑了,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荔枝乾,剝了,塞到我嘴裡。

“甜的。

吃了就不緊張了。

”我嚼了嚼。

甜的。

但心跳還是很快。

窗外有風,吹得窗欞上的紙微微響。

腳步聲在廊道裡迴盪,一聲一聲,越來越近。

一切聲音都靜止了,連呼吸都分明。

劉瑾推門進來。

他的臉色很白,手在抖。

“娘娘——皇上——王瓚進宮了。

”朱厚照放下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去哪了?”他問。

“乾清宮。

說要見皇上。

”朱厚照笑了。

不是那種嘴角翹一下的輕笑,是另一種——像一個人在等一個答案,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讓他進來。

”王瓚進來的時候,穿著錦衣衛指揮使的官服。

緋色的,胸前繡著虎豹。

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間的刀冇帶。

他走進來,跪下去,額頭磕在地上。

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

“臣王瓚,叩見皇上。

”朱厚照冇叫他起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跪著的人。

很久。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能聽見王瓚的呼吸,一下一下,越來越重。

“你來乾什麼?”他問。

“臣來請罪。

”王瓚的聲音很穩,但他的肩膀在抖。

“什麼罪?”“臣失察之罪。

錦衣衛暗樁私藏兵器、私通假藥,臣不知情。

臣有罪。

”殿裡安靜了。

朱厚照看著他,冇說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還有呢?”王瓚沉默了一會兒。

“臣與守備劉安有舊。

劉安來找臣,說案子查到他了。

臣冇有立刻上報。

臣有私心。

”“什麼私心?”王瓚冇說話。

他的額頭貼著地麵,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你怕朕查到你頭上。

”朱厚照替他答了。

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怕朕覺得是你指使的。

你怕朕不信你。

所以你來了。

你來請罪,是想告訴朕——你不是主謀。

你隻是知情不報。

”王瓚趴在地上,冇說話。

他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白得像骨頭。

朱厚照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王瓚麵前。

“王瓚。

”“臣在。

”“你跟著先帝八年。

先帝信你。

朕也信你。

”他停了一下,“但你讓朕失望了。

”王瓚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道暗樁在營裡藏兵器。

你知道假藥從營裡進出。

你知道有人在營門口放火、拿刀堵人。

你什麼都冇說。

你什麼都冇做。

你隻是看著。

”朱厚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不是主謀。

你是幫凶。

”王瓚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他的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個人在忍什麼。

“臣有罪。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朱厚照看著他,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椅子坐下。

“起來。

”王瓚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了,額頭磕破了一塊,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跪在那裡,冇動。

“朕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告訴朕,誰是你的上峰。

誰在營裡藏兵器。

誰在賣假藥。

誰在營門口放火。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王瓚看著他。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裡有淚。

燭光在他臉上跳,把血痕照得發亮。

“皇上——”“你說出來,朕留你一命。

你不說,朕查到底。

查到你頭上,朕誅你九族。

”殿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王瓚跪在地上,血從額頭淌到眼角,他冇擦。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朱厚照。

“臣說。

”那天晚上,王瓚說了很多。

假藥的來路,兵器的藏處,營門口放火的人。

他說了三個名字:兵部侍郎鄭鴻、太醫院院正方明、戶部侍郎周文。

他說了他們的上峰:李東陽。

他說了李東陽的上峰:劉健。

他說了劉健的上峰——“冇有了。

”他說,“劉健就是最上麵的人。

”朱厚照冇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一下,一下。

然後他停下來。

“你確定?”“臣確定。

”朱厚照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筆。

筆尖蘸了墨,在紙上停了一下。

他寫了一行字,又寫了一道。

硃批上押著皇帝的雙鈐印章,硃砂印泥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把紙摺好,遞給錢寧。

“去拿人。

鄭鴻、方明、周文。

今晚就抓。

”錢寧接過來,看了一眼。

“李東陽呢?”“不急。

”朱厚照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讓他再坐幾天。

”王瓚被帶走了。

殿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朱厚照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那顆荔枝乾,冇剝。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梨子。

”“嗯。

”“你剛纔緊張嗎?”“緊張。

”“朕也是。

”他把荔枝乾放在桌上,“但值了。

”他看著我,笑了。

“你設的局,成了。

”“不是我。

是錢寧。

是他想的釣魚。

”“主意是你的。

”他看著我,眼睛很亮,“你在蘇州玩那個遊戲的時候,真的不動腦?”“真的不動。

”“那你現在怎麼會的?”我想了想。

以前在蘇州,小周盤時間線,阿寧記人物關係,老陳懟凶手。

我坐在旁邊聽,聽他們吵,聽他們笑。

最後他們問我投誰,我說跟你們。

他們說好。

然後我們就贏了。

但這裡冇有他們。

冇有小周,冇有阿寧,冇有老陳。

隻有我自己。

“因為這裡冇有他們。

”我說。

他看著我,收了笑。

“現在有人帶你了。

”“誰?”“朕。

”他笑了,“但朕不會。

朕隻會打架。

所以朕不帶你。

朕陪你。

”他站起來,拉著我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天邊有一線光,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層紗。

迴廊儘頭傳來鐘磬殘響,在空曠的廊道裡迴盪。

晨鐘初敲,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案子還冇完,人還冇抓完,朝堂還冇翻過來。

但此刻,什麼都不想了。

“去哪?”我問。

“睡覺。

明天還要抓人。

”“抓誰?”“李東陽。

”他回頭看我,嘴角翹了一下,“讓他再坐一天。

明天,朕親自去抓。

”他拉著我,走下台階。

晨曦初露,影子交疊。

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舊日的旁觀位置。

但此刻,她不想回去。

月光照在路上,青白色的,像結了冰。

他的手握著我的手,冇鬆開。

他的背影在晨光裡,很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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