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絲序章------------------------------------------,但“沈氏繡莊”因“涉嫌宮廷秘色案”被勒令停業整頓三個月。這紙公文,比柳氏的惡意中傷更具殺傷力。,平望鎮的石板路上鋪滿了枯黃的梧桐葉。沈安孃的鋪麵依舊大門緊閉,那塊“沈氏繡莊”的黑漆金匾被卸下,斜靠在牆角,蒙上了一層灰。“安娘,這日子冇法過了……”,手裡納著鞋底,嘴裡不停地歎氣,“那柳氏雖然賠了銀子,可她托人放出話來,說誰要是敢給你供貨,就是跟錦繡閣過不去。現在連送菜的販子都不敢進咱們這條巷子了。”。她正藉著油燈的光,翻閱著一本從縣學借來的《大明一統誌》,手指在“南京應天府”幾個字上輕輕摩挲。“嬸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沈安娘頭也不抬,“這三個月的停業,正好讓咱們避開了風頭。柳氏以為斷了我的貨,就能餓死我。殊不知,她斷掉的,隻是我的一條胳膊。”“胳膊?”“冇錯。”沈安娘合上書,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以前我還要顧著鋪麵生意,如今正好脫身。王嬸,你去把車備好,我們去黃泥崗。”“還去那窮山溝?那兒的絲還冇運回來呢。”“不是去運絲。”沈安娘站起身,從箱底翻出那套在山裡試驗成功的靛藍髮酵工具,“我們是去造勢。柳氏不是說我靠的是‘妖術’嗎?那我就讓她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天工開物’。”,沈安娘不再是那個求購生絲的客商,而是帶著“聖旨”般的威儀。,豎起兩根高高的旗杆,上麵掛著“大明織造”的仿製旗號——這是她特意找刻印鋪子做的,字型模仿官印,遠遠看去頗有威嚴。“鄉親們!”,對著下麵黑壓壓一片的村民喊話,“上次咱們隻是試水。今天,我要教大家一種全新的織法,叫‘雙麵繡’!”。
雙麵繡?那可是傳說中隻有皇宮大內才能見到的神技!
石頭搓著手,憨厚地問:“沈娘子,啥叫雙麵繡?兩麵都能看?”
“不錯!”沈安娘拿出一幅她連夜趕製的樣品——一方帕子,正麵是紅鯉戲蓮,反麵是翠鳥啄萍,兩幅圖案截然不同,卻共用同一批線跡,正反兩麵皆平整光潔,毫無破綻。
“乖乖……”
村民們倒吸涼氣。這要是學會了,那得賣多少錢?
沈安娘趁熱打鐵:“但是,要想繡出雙麵繡,光靠手藝不行,還得靠機器。我要改良咱們的織機!”
接下來的一個月,黃泥崗村燈火通明。
沈安娘根據係統獎勵的圖紙,結合現代的提花機原理,指導村裡的木匠打造了一台“水力/腳踏兩用織機”。
這台織機摒棄了傳統腰機的笨重,利用莫乾山腳下的溪流落差帶動水輪,驅動經軸轉動。若遇枯水期,則可改為腳踏驅動。
“轟隆隆——”
當第一匹由山澗清泉動力織出的“湖縐”從織機上緩緩吐出時,整個黃泥崗沸騰了。那綢麵平整細密,比蘇州府最好的綢緞還要柔順三分。
沈安娘將這匹綢命名為“流雲縐”。
她冇有獨吞技術,而是挑選了村裡十名心靈手巧的繡娘,免費傳授雙麵繡技法,並與她們簽訂了“分成契約”:繡品賣出後,七成歸繡娘,三成歸沈安娘。
這是一種原始的“股份製合作社”模式。村民們拿到了遠超以往的工錢,對沈安孃的忠誠達到了頂峰。
整頓期滿的前一天,一輛裝飾低調卻用料考究的馬車停在了沈安娘臨時租住的農舍前。
駕車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寶藍色的杭綢直裰,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氣質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貴氣。
“請問,哪位是沈安娘沈娘子?”
沈安娘正在院中晾曬染好的絲線,聞聲抬頭。她一眼就看出這人絕非尋常富家公子——他的靴子是內務府特供的朝雲履,袖口的雲紋是五爪暗紋,這在明代是僭越之罪,除非……他是皇親國戚,或者,是宦官。
“我就是。閣下是?”
那青年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封燙金請帖,雙手奉上:“在下姓鄭,單名一個和字。受我家主子之托,特來邀請沈娘子前往南京,共商下西洋貢品之事。”
鄭和!
沈安孃的心臟猛地一跳。曆史上赫赫有名的鄭和下西洋,竟然真的找上了自己!
她接過請帖,指尖有些顫抖。這不僅僅是機遇,更是一步登天的階梯,或者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不知貴主子是哪位?”
“到了南京,娘子自然知曉。”鄭和的態度謙和有禮,卻滴水不漏,“不過在下可以先透露一二。我們需要一批能在海上存放十年不褪色、不腐爛的繡品,用作饋贈西洋諸國的國禮。另外……”
鄭和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沈安娘:“還需要一種特殊的香料,據說沈娘子有辦法從蓼藍中提取?”
沈安娘心中一動。她想起在山裡試驗時,發現發酵過度的蓼藍會產生一種類似薄荷又帶點辛辣的特殊香氣,具有極強的驅蟲防蛀效果。這在現代叫“天然擬除蟲菊酯”,在古代,就是無價之寶。
“我可以試試。”沈安娘收起請帖,“但路途遙遠,我需要帶幾個人隨行。”
“自然。”鄭和頷首,“三日後,蘇州碼頭,寶船等你。”
目送馬車離去,王大娘還在發懵:“安娘,那是……三寶太監?天哪,咱家這是要發達了?”
沈安娘卻望著南方,眉頭緊鎖。
她知道,鄭和下西洋雖然風光,但背後牽扯的政治鬥爭和財政危機極其複雜。這趟南京之行,絕不會太平。
錦繡閣的柳氏還在吳江蹦躂,而更大的考驗,已經在南京的秦淮河畔等著她了。
“收拾東西,王嬸。”沈安娘轉身走向屋內,聲音堅定,“咱們去會一會,那位傳說中的‘九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