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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見愁”,關中黑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冇人知道他的真麵目,隻知他擅長易容、用毒和暗器,sharen於無形,從未失手。價碼極高,但錢有德這次下了血本。
林小牧最初並未察覺。
直到一天夜裡,他在書房覈算賬目至深夜,起身關窗時,窗外老槐樹上,一片葉子飄落。
幾乎是同時,倚在門外陰影中的冷紫珠,身影掠出,劍光一閃,叮的一聲輕響,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被擊飛,釘在廊柱上。
“有刺客!”冷紫珠低喝,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身形不停,撲向院牆外的黑暗。
緊接著,遠處傳來極其短暫而激烈的金鐵交鳴聲,隨即一切歸於死寂。
林小牧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剛纔那一刻,死亡離他如此之近!若非冷紫珠……他不敢想下去。
劉大強、賴三等人被驚動,持械趕來,卻被林小牧厲聲喝止,讓他們嚴守門戶,不得外出。
他知道,外麵的戰鬥,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冷紫珠才返回。
她依舊一身黑衣,但呼吸略顯急促,左邊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隱約有血跡滲出。
月光下,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是‘鬼見愁’。”她簡短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傷了他左肩,但他用了淬毒的鐵蒺藜和迷煙,遁走了。此人狡詐,必會再來。”
“你受傷了?”林小牧心中一緊,上前一步。
“小傷,毒已逼出。”冷紫珠側身,似乎想避開他的視線。
“進屋,我看看。”林小牧不由分說,拉住她未受傷的右臂,觸手冰涼。冷紫珠身體微微一僵,竟冇有掙脫。
書房內,燈火通明。
林小牧小心地剪開她左臂的衣袖,一道三寸長的傷口呈現,皮肉外翻,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雖然不再流血,但顯然中了毒。
冷紫珠自己已用內力逼出大部分,又敷上了影閣的解毒藥,但傷口仍需處理。
林小牧打來清水,用高度酒重新清洗傷口,撒上他特製的金瘡藥。
他的動作輕柔,指尖觸及她冰涼滑膩的肌膚。冷紫珠端坐著,麵無表情,但長睫低垂,呼吸屏住了一瞬。
“以後……不要這麼冒險。”林小牧一邊包紮,一邊低聲道,聲音有些乾澀,“你若因我出事,我……”
“這是我的任務。”冷紫珠打斷他,聲音平淡。
“不隻是任務。”林小牧抬頭,看進她的眼睛,“冷姑娘,我知道你身份不簡單,留在果園,或許另有要務。”
“但這段時日,你數次救我,護著仙桃和如煙,我林小牧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我不管你究竟是影閣的殺手,還是彆的什麼……你是冷紫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因我受到傷害。”
冷紫珠沉默地看著他,那雙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良久,她極輕地歎了口氣,移開目光:“影閣確與朝廷有關。監察天下,暗查不法,尤其是……藩王。”
她終於承認了!
林小牧心中震動,但麵上不動聲色,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用乾淨棉布將傷口包紮好。
“秦王,是目標之一。”冷紫珠繼續道,“我接你的護衛任務,是巧合,也是順勢而為。”
“錢有德是秦王的錢袋子,你在對付錢有德,又在秦王府診治過,是很好的觀察切入點。”
“而且……”她頓了頓,“你這個人,很奇怪。明明一身莫測的醫術和本事,卻無野心,隻守著田地家小。明明機變百出,有時卻又傻得可以。”
林小牧苦笑:“我就當這是誇我了。”
“鬼見愁是錢有德雇的,秦王默許。”冷紫珠言歸正傳,“這次失手,他們不會罷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有準備。”
“我明白。”林小牧包紮好傷口,退後一步,鄭重地看著她,“冷姑娘,不,紫珠。多謝你告知。從今往後,在這果園,你不隻是護衛,更是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夥伴。”
“秦王府的事,錢有德的事,若你需要協助,或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林小牧雖是小人物,但也有幾分斤兩。”
冷紫珠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另外,”林小牧忽然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令牌仙子’這個綽號,其實挺配你的。不過,我還是覺得冷紫珠更好聽。”
冷紫珠瞥了他一眼,冇接這個話茬,她拉好衣袖,遮住包紮處,起身:“我需調息片刻。今夜他應不會再來,但不可大意。”
說完,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麵的黑暗。
林小牧獨自站在書房,看著桌上那盞燈火,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冰冷。
礦場、漕運、殺手……錢有德,或者說秦王,這是要將他徹底置於死地,不留任何餘地。
之前的商業打壓、陰謀陷害,雖然凶險,尚在規則之內。
但雇傭“鬼見愁”這種頂級殺手,已是撕破臉,要取他性命了。
“一味防守,終是下策。”他低聲自語,“是時候主動做點什麼了。總被動捱打,可不是我林小牧的風格。”
……
“鬼見愁”的刺殺雖被冷紫珠擊退,但林小牧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對方開始動用這種下作手段時,就意味著對方已經失去了耐心。
書房裡,油燈徹夜未熄。
林小牧麵前攤開著關於錢有德的所有零碎資訊,鹽引、漕運、當鋪、糧行、地產……錢有德的商業帝國盤根錯節,觸角伸及關中各個暴利行業。
但其中有兩樣,是真正的命脈,也是其與秦王勢力深度捆綁的核心:鹽引和地下錢莊。
鹽引是官方特許的食鹽專賣憑證,利潤極高,但管製極嚴,非有大背景不能染指。
錢有德能拿到相當份額的鹽引,本身就是其背後站著秦王的明證。動鹽引,等於直接挑戰秦王的財稅根基,眼下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麼,剩下的就是地下錢莊——放印子錢。
這是錢有德在長安乃至周邊縣城斂財最快的手段,低息吸儲,高息放貸,利滾利,九出十三歸,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而且,放印子錢雖然暴利,但於朝廷律法而言,亦是灰色甚至違法地帶,隻要不過分,官府往往睜隻眼閉隻眼。
對錢有德來說,這不僅是財源,更是控製地方商戶、脅迫佃戶和打擊對手的重要工具。
“就從這裡下手。”林小牧冷冷一笑,“鹽引動不得,但這印子錢的生意,咱們可以給他添點堵,讓他後院先起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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