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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強緊握鐵鍬,怒目而視,卻被賴三死死拉住。
“在下便是此間主人,林小牧。不知這位書辦,憑何斷定我是在‘私掘龍脈’?”林小牧排眾而出,神色平靜。
那書辦斜睨他一眼,抖開手中的公文:“府尊有令,長安西郊有鄉民擅動土石,毀傷地脈,有礙王化風水,著即查禁!這白紙黑字,府衙大印,還能有假?”
“林小牧,聽說你還是個‘義民’,怎如此不知法度?這山是你能亂挖的?”
“書辦此言差矣。”林小牧不慌不忙,“此山乃在下合法購置之業,山下雖有土石,卻非尋常。”
“我請了一位老師傅看過,此地所產,乃製瓷之上佳高嶺土。我並非亂挖,而是準備循古法,建窯燒瓷,造福鄉裡,何來‘毀傷地脈’之說?”
“況且,”他轉向謝懷安示意,謝懷安立刻從懷中取出幾本古籍殘卷和一塊質地潔白的瓷土樣本,“據古籍記載,前朝便有匠人在此附近取土燒製民用粗瓷,可見此地本就非什麼禁掘的‘龍脈’,而是先民已知可用的陶土之地。書辦若不信,可請府衙精通地理的先生前來勘驗。”
那書辦被林小牧一番引經據典堵得一滯,又見那瓷土樣本確實不凡,不似普通泥土,心下有些嘀咕,但想起錢有德的重金和背後的壓力,把臉一板:“巧言令色!古籍?誰知是真是假!府尊明令在此,今日這礦,必須封!”
“你若不服,自可去府衙申辯!來人,將此地徹底封死,若有人敢擅揭封條,以抗命論處!”
眼看衙役就要強行驅人,徹底封死礦洞。
林小牧知道硬頂不是辦法,他忽然對那書辦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道:“書辦也是奉命行事,林某理解。”
“不過,在下日前為郭佑安郭大人的夫人診治頑疾,略有效驗。郭夫人對在下提及,欲尋上等白瓷定製一套壽辰禮器,以賀郭大人明年生辰。在下正想藉此土試製,聊表心意。”
“書辦今日若將此礦封了,耽誤了郭夫人的事……恐怕郭大人問起,府尊那邊,書辦也不好交代吧?”
郭佑安!按察副使!那書辦臉色頓時一變。
他不過是個跑腿的小吏,哪裡敢牽扯進副使大人府上的事?
錢有德固然勢大,但郭佑安卻是執掌刑名監察的實權高官,真要較起真來,捏死他比捏死螞蟻還容易。他額頭瞬間冒汗,眼神遊移起來。
林小牧趁熱打鐵:“不若這樣,書辦暫且回衙覆命,就說已嚴加申飭,令在下限期整改,補辦勘礦文書。在下這便去尋門路,辦理合法開采的許可。”
“如此一來,書辦既完成了上命,也不至於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如何?”
那書辦擦了把汗,猶豫片刻,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既如此……便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若拿不出合法文書,休怪本差無情!我們走!”
說罷,帶著衙役匆匆下山,連封條都忘了貼牢。
危機暫解,但根源未除。
林小牧立刻讓賴三去郭府,通過那位接應的嬤嬤,將“欲製瓷為夫人賀壽,卻遭人阻撓”的訊息,巧妙遞給了正在好轉的郭夫人。
同時,他親自修書一封,連同那塊優質高嶺土樣本和謝懷安寫的一份“此地土質宜瓷,並無風水之礙”的技術說明,托周郎中轉呈給一位喜好金石瓷器的老學政,請他品鑒並說項。
雙重發力之下,效果顯著。
三日期限未到,西安府工房便換了副嘴臉,派了個和氣許多的吏員,送來一份格式完備的“探礦許可”,並暗示“既為製瓷雅事,自當鼓勵”。
封礦一事,再無下文。
林小牧趁機將瓷礦的開采徹底合法化,並開始小規模雇傭人手,在謝懷安指導下,清理礦洞,修建簡易工棚。
瓷器之路的最大障礙,被巧妙化解,還順帶在官府層麵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然而,礦場危機剛過,漕運的麻煩接踵而至。
沈芊芊從江南派來的船隊,在進入渭河水道後,接連被漕幫的人以“檢查私貨”、“水位不足需加價”等理由刁難,扣船拖延,勒索高出平常數倍的“辛苦錢”。
船期延誤,貨物不能及時交接,沈芊芊那邊催得急,長安這邊也影響銷售和信譽。
“是漕幫西安分舵一個叫‘過江龍’的小頭目,專管這段水道。以前也孝敬過,但冇這麼明目張膽。這次是收了錢有德的重禮,故意找茬。”賴三打聽清楚了。
“漕幫……”林小牧沉吟。
漕幫勢力龐大,盤根錯節,硬碰不得。但漕幫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利益紛爭同樣激烈。
“賴三,這個‘過江龍’,在幫裡人緣如何?可有對頭?”
“有!怎麼冇有!”賴三眼睛一亮,“漕幫分舵裡,還有個副管事叫‘混地蛟’,和‘過江龍’一直不對付,爭權奪利很久了。‘混地蛟’管著另一段碼頭,油水冇‘過江龍’肥。”
“那就找他。”林小牧有了主意,“你去接觸‘混地蛟’,告訴他,隻要他能保證咱們貨船平安通過,日後我們林家出產的瓷器,走水路的運輸份額,全部交給他。”
“而且,若他需要,我們還可以在錢有德的事情上,給他提供些‘助力’。”
與此同時,林小牧讓劉大強挑選了十幾個身手最好的佃戶,配上統一服飾,在下一批貨船經過時,明火執仗地“護送”了一段。
不挑釁,不衝突,隻是展示存在感和武力。
劉大強如今氣勢沉凝,往船頭一站,自有一股懾人威勢。
“混地蛟”本就不滿“過江龍”吃獨食,又見林家許以未來瓷器運輸的厚利,還有可能借林小牧之手打擊對頭,權衡之下,很快與賴三達成默契。
在“混地蛟”的運作和一些幫內小摩擦牽製下,“過江龍”對林家船隊的騷擾很快被壓了下去,漕幫上層也默許了這種內部平衡。
漕運危機,以分化瓦解和利益捆綁的方式化解。
不過,最致命的第三擊,已經悄無聲息地降臨。這一次,目標直指林小牧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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