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風比昨日更刺骨幾分,細碎的雪沫子被卷著,打在臉上生疼。江野縮著脖子,雙手抄在破襖袖筒裡,踩著咯吱作響的薄雪,再次摸到了外城磚窯區那片窪地。
時辰尚早,剛過戌時,市場還未到最熱鬨的時候。隻有零星幾個黑影在廢墟間遊蕩,或蹲在避風的角落裡,拎著氣死風,低聲交談著,交易也顯得有一搭沒一搭。
江野在昨天遇見刀疤臉的附近來回晃蕩,跺著腳,嗬著白氣,眼睛來回巡掃著每一個出現的身影。
“媽的,不會耍你爺爺玩兒吧?”江野心裡暗罵。不能乾等,得主動點。注意到不遠處一個土屋屋簷下,蹲著個瘦小的身影,腦袋幾乎埋進膝蓋,一動不動,但那雙眼睛卻時不時抬起,飛快地掃過來往的人,是個放哨的!
江野晃晃悠悠的走了過去,從懷裡摸出那枚鐵片,握在手裡,然後湊到那放哨的眼前,抱怨道:“兄弟,打聽個事兒。昨晚跟一大哥約好的,今兒在這裡碰頭的,咋沒見著人?”
那人眼皮沒抬一下,縮了縮脖子:“不知道,一邊去”
“彆呀,兄弟,來這兒就是討個飯吃,訊息不等人呀,這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我能不著急嗎!唉……”
江野喪氣的抬手擦了擦流出來的鼻水,“叮當”一聲鐵片掉在了地上。
那人垂眸一看,從地上撿了起來,看了看上麵的刻痕,又抬頭,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將江野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找強哥?”
“對對對,強哥!”江野連忙點頭,臉上堆起笑,“昨晚跟他談了筆買賣,說好了今兒詳談。這見不著人,東家那邊已經有人回訊息了,我這心裡急呀。大哥,你知道強哥在哪兒不?”
放哨的把鐵片拋回給江野,“強哥忙得很,哪能天天在這上麵耗著。等著吧!”
江野心裡一凜:在上麵耗著什麼意思,難道真跟侯爺的猜測一樣,這塊地方另有一番天地!
江野從袖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塞進那人手裡:“兄弟,這是我剛在城裡順的,你拿去喝口熱茶,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帶我去找強哥?這買賣不等人啊,萬一黃了,兄弟我也虧,強哥那邊不也少筆進項?”
放哨的將手裡碎銀摸了摸,左右看了一下,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我來。”
“好好好!”江野連忙跟上
放哨的帶著他繞過幾處塌陷的磚堆,來到窪地邊緣一間不起眼的小土屋前。屋門虛掩,一盞油燈,透著微微光亮。
推門進去,屋裡空蕩蕩的,牆角堆著些破爛傢什,看起來像雜物間。
放哨的徑直走到屋子角落土坯壘砌的灶台前,雙手抓住灶台上那口破鐵鍋邊緣,用力一抬——鐵鍋被挪開了。
灶膛裡並沒有想象中的灰燼,而是約莫三尺見方的洞口!一股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氣息從洞內湧出。
江野瞳孔微縮,入口竟然在這裡!如此尋常,又如此隱蔽!
“下去吧。順著梯子到底,是一條道,往前走,遇到岔口走左邊那個。強哥這個時辰,多半在‘議事堂’那邊忙活,你到了下麵,找人問問就知道了,下麵有人問起,你就把這牌子給他們看,彆亂走。明白?”
“明白!明白!多謝大哥指點!”江野連忙抱拳,將鐵片小心收好。走到洞口邊,探頭往下看,漆黑一片,隱約可見釘在土壁上的木梯向下延伸。
“快著點。”
“是是是”
江野轉身,手腳並用地抓住木梯,一步一步往下,隻聽上方“哐當”一聲,應該是鐵鍋被挪了回去,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這一聲給徹底隔絕了。
江野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一級一級往下,心中也默數著台階數。大約下了三四十級,腳終於踏到了實地,心也跟定了下來。抬眼朝通道望去,極遠處,似乎有微弱搖曳的光暈。
江野一路摸索往前,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土路,兩側是潮濕的土壁,但通道內竟可容兩人並行,這工事可真是不小,走了約莫十幾丈,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岔口,一左一右。
剛才那人叫他往左,左邊的通道要比現這條還要寬敞些,土壁也被拍打更平整,那就往左走吧,走著走著,江野的心跟著發緊,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密室,這是一個地宮!
“站住!”
一個身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長茅一伸攔住了去路
江野早就發現了他,但還是裝做被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唉呀!嚇死老子了!”。
“沒見過你,哪來的?乾什麼的?”
江野緩過勁兒似的,將手裡的鐵片雙手遞上,討好道:“大哥,我是上麵來的,找強哥,陳強哥。昨晚約好的談買賣,上麵那位兄弟讓我下來等。”
守衛接過鐵片,就著火光看了看,又打量了江野幾眼,將鐵片還給他:“找強哥?他這會兒應該在‘議事堂’那邊。往前走,穿過三花巷,右轉,一座二層小樓就到了。”
“哎,好嘞!謝謝大哥!”江野嘴裡道著謝,邊走邊心裡嘀咕,還三花巷、還二層小樓……還……,右轉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都是一滯。
穹頂高不見頂,河岸邊幾丈寬的石板路上,人影穿梭,有推小車的,有扛東西的,有閒逛的……
江野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這是在做夢呢,這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