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到府衙門前。
門口當值的差役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封緘口的信,恭敬地遞給小滿:“宋小哥,剛有驛卒快馬送來的,指明交給您。”
信?小滿微怔接過,信封是普通的官方驛遞樣式,但上麵墨跡淋漓的幾個字卻讓她的心猛地一跳——這……這是侯爺的字!
原本被案件壓得有些沉悶的心情,像是一下子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線光。小滿迫不及待地拆開火漆封口抽出信箋。
顧溥的信一如他本人,言簡意賅,並無多餘寒暄。先報了平安,說已抵京,諸事繁多,一切安好。接著便問:“徐州事宜若了,歸期可定?途中嚴寒,務必謹慎小心!”最後一句筆跡似乎頓了頓:“京中臘梅已發,歲末將至,秦陌、江野都已歸來!”
沒有親昵的言辭,甚至帶著幾分命令式的口吻,但……但,她宋小滿就是在字裡行間讀到了關切之意。捏著信紙,小滿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連眼睛裡都漾起了細碎的光亮。
“侯爺來信了?”溫蘭在一旁輕聲問。
“嗯!”小滿點頭,將信摺好,貼身收起:“侯爺已經平安抵京了,問我們何時啟程呢。”
“咱們是該出發了,再拖下去,怕真的開春才能走了!”
小滿也是認同地點了點頭,但……此刻去跟周大人辭行,卻是有點添亂的感覺,想了想:“明天再說吧,咱們也去架閣庫裡一起找找,有沒有類似的案例,方便周大人裁奪!”
“嗯,好!”兩人也是急步追了過去。
千裡之外的京城,亦是被一場新雪覆蓋。鎮遠侯府的朱門黑瓦上積著皚皚白雪,簷下冰棱剔透,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著清冷的光。
顧溥剛從宮中回來,踩著尚未掃淨的殘雪下了馬車。他並未在老侯府住,自弱冠之年便另立了門戶。一來他旁支庶出,是因為堂兄顧淳去世時膝下無子,這天大的榮光砸在了自己的頭上,也砸開了整個侯府的世態炎涼,那年自己十三歲,那個家除了祖父護著他、教導他,沒一個人正眼瞧過自己,自己父親也是軟弱的性子,雖然兒子襲爵了,見了自己也是疏遠了幾分。因此,那個家與自己也就關係淺薄了。二來他性情冷肅,不喜侯府內繁冗的人情往來與不必要的打擾,隻是人在京中,初一十五回老侯府給祖父祖母請安,偶爾用頓飯,也僅此而已了。
剛入正廳門,秦陌與江野便迎了上來,接過他解下的玄色大氅。
“侯爺,宮裡一切可還順利?”秦陌一邊掛好大氅一邊問道。
“尚可。”顧溥走到在炭盆邊略烤了烤手,驅了驅一身寒氣。
江野端過熱茶奉上:“侯爺,今日午後,東府那邊老祖宗身邊的曹嬤嬤來傳話了。”
顧溥接過茶盞,細細撥開浮茶,淺飲一口:“何事?”
“老祖宗讓您明日務必回府一趟,說是……府裡辦了賞梅宴,邀了些京中的親朋女眷,請您過去一同賞玩。”
顧溥聞言,眉頭疑惑蹙起:“一幫女眷賞花吟雪,我去湊什麼熱鬨?不去。回話給祖母,就說我明日有要務在身。”
“侯爺……”江野無奈道,“這哪裡是賞梅宴……這就是老祖宗想讓您過去……相看相看。您今年已二十有五,翻過年就二十六了,這親事……侯府上下可都急得不行了。再不成家,外邊閒話怕是更多了,到時,老侯爺又拎著鞭子親自上門來了”
想到老侯爺那火爆脾氣,江野背脊是真麻呀,彆看侯爺現在是戰功赫赫,頂天立地了,那老侯爺一出馬,侯爺乖的跟個鵪鶉樣。
顧溥握著茶盞的手一頓,那個家,除了祖父……可,唉……其實並非他不願成家。隻是……常年置身軍旅,見慣了生死,對成婚之事真是興致缺缺,他都沒想過自己身邊躺一個女子會是怎麼樣一副詭異的畫麵。將茶盞擱下,無奈回道:“知道了。對了,可有收到小滿的回信?”
“還沒有!”秦陌算了算日子:“如果她們近日啟程的話,應該會冬至前到。”
“嗯,房間都安排好沒?”
“放心,侯爺,都安排妥了,跟我的挨著,還有那個溫姑娘,跟秦大哥挨著!”
江野朝秦陌使了個眼色,好像在說:就問你,夠不夠兄弟吧!
秦陌還了一個無聊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