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現在終於明白你當初的為難了。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你那邊現在是諸事皆順,我這邊都三年了,依然舉步維艱,雖然有所發展,卻也是烈火烹油。哎!”
趙貞吉毫無保留地抱怨自己的難處。
他作為泰州學派的一份子,當然希望江蘇一地能發展起來。
要是有了這份在當世千古傳誦的功業,不比朝廷閣臣的一個虛名來得要強嗎?
閣臣,當幾年就冇了,甚至有些還混不到一年的。何況現在高拱乾綱獨斷,自己也不想過來當應聲蟲。
地方的功業,那可是當地士紳百姓世世代代傳頌的,這便是打下了百年世家的根基。
隻是如今,明明人們賺錢了,卻上下都在埋怨趙貞吉,弄得有些灰頭土臉。
高翰文當然理解趙貞吉的痛苦。
特彆是其抱怨,買了蒸汽機3.0版回來安裝好不到半年,杭州又推出了蒸汽機4.0版。這前期的裝置引進成本就打水漂了。引進的流水線的連桿織機也是如此。
引進杭州的機械,純屬給杭州做貢獻了。但不引進,大批量機械生產就不現實,隻能回到利用內河航運壓榨織戶上麵來。織戶與商戶都廢了更多力氣,結果到頭來掙的並不成比例,甚至還冇以前多。這事能不怨嗎?
不僅如此,為了徹底改變追趕的局麵,趙貞吉這邊也在鼓勵商戶自己研發機械。但結果就是投入進去的錢基本打水漂了。難得有成果不說,就算有也與杭州那邊的機械相去甚遠。
之前趙貞吉還動過設定卡哨收厘金,阻止杭州機械流入江蘇,爭取培養自己的技術企業。
但後麵杭州用高商稅獲得了朝廷特批的全國無障礙販運權。
現在,趙貞吉隻能利用各種日常騷擾式檢查來阻礙杭州機械。
但尷尬的是,在其回京覆命前夕,其發現自己心心念念資助的幾個有誌於研發自己蒸汽機的作坊,前些日子宣稱的有重大進展,其實是把已經淘汰了的杭州蒸汽機2.0版磨掉標誌,刻上自己的標誌而已,連外形噴漆都不帶改換的。
這個操作對趙貞吉打擊太大了,彷彿是個小醜一般。也正因如此,他纔過來,直接求教了。
“趙大人,殫精竭慮,下官佩服”
高翰文先恭維一句,緊接著就是乾貨了。他可不會對如今一心乾實事的趙貞吉藏私。
很明顯,趙貞吉陷入了囚徒博弈的困境,自己給自己畫地為牢,乾著事倍功半的事情。
以為杭州最掙錢的就是機械,其中最最掙錢的就是蒸汽機,因此也想彎道超車。
但趙貞吉完全冇有明白,自從杭州先後搞定冷凝器、活塞氣缸、獨立冷凝加雙向氣缸後,蒸汽機已經進入了技術進步的快車道。現在最主要的障礙其實是鋼材的強度不夠,承受不了高壓氣缸的壓力。這個未來一兩年要是突破了,蒸汽機又得大換代。
其實不算這些大的技術進步,小的設計進步依然能大幅改善蒸汽機的效能。
這種高速迭代的產品技術領域,作為一個新手一頭紮進來隻有死路一條。
真正的投入時機其實是等蒸汽機技術成熟穩定之後,這樣就能減少相當多的無效試錯成本。而且未來市場廣闊,哪怕是後進,隻要效能差距冇那麼大,依然可以靠著中低端產品佔領足夠的市場,然後以規模換利潤,有了利潤,再在一個大致技術相當的平台研發新的下一代蒸汽機。
當然,還有一個做法就是直接去投資杭州動力局的股票,爭取拿到重大影響甚至控股,將來好推進技術合作,甚至淘汰的技術轉讓。彆覺得不可能。杭州現在一切順風順水,自然研發力度較大。一旦未來市場突然萎靡,那這些花錢如流水的研發專案一下子就能擠兌得公司現金流斷裂。這時就是江蘇的機會了。
趙貞吉這種不管不顧,就要砸錢自己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樣子,隻能說,冇苦硬吃,精神可嘉了。也難怪當地上上下下並不怎麼待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