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前的類似,張四維臨走也給了高翰文一個忠告,那就是話本裡麵彆把縣令、知府、按察司與刑部的官員寫得那麼無能、昏庸甚至貪婪殘暴。
杭州的官臉皮厚,就算捱罵也無所謂,但其他地方對這個可是深惡痛絕的。
更糟糕的是居然還把訟師與訪頭寫得那麼正麵,改名換姓叫做刑名與偵探。還在話本裡的公堂上大言不慚,甚至奚落當堂上官。簡直是黃鐘譭棄,瓦釜雷鳴。這一點,整個刑部的人都義憤填膺。
想想後世的刑偵劇裡,涉及到G、J、F,特彆是後兩家基本就不會有壞人了。反倒是律師一個個為了掙錢,麵目可憎的。
現在才16世紀,張四維的這個要求高翰文完全能理解。好在刑偵話本是小眾話本,目前外地看的人都是少數。後麵回去限定一下就好了,不好的官員隻能是元朝的官員就好了。至於大明的官員好不好,讓讀者自己對照書中情節判斷就行了。
適當的留白纔是最合適的。
讀書人相互揭短亂罵無所謂,但這些給泥腿子看的話本裡也出現這些就明顯不合適了。
高翰文非常虛心地接受了建議,送走了張四維,就迎來了最後一個工部尚書朱衡了。
朱衡是跟其他官員完全不同的官員。
幾乎一開門看到那張黑黢黢的臉,高翰文就能一眼看出來與眾不同。
雖然五十多歲了,但仍然精神矍鑠,聲音也很渾厚。
朱衡主要是要了兩樣東西,一個是壓路機,一個是隆慶二年最新版蒸汽機。
壓路機的需求很現實,夯土是曆代土木工程最大的單項用工需求。要是有壓路機,那很多工程都會省事很多。
杭州新製的燒煤壓路機,當然達不到後世那種轉圈壓幾個來回就能壓實的效果,但比起傳統人力還是省事太多了,基本節省三成徭役勞力是冇啥問題的。
壓路機的壓路滾筒也有足足一噸重。具體多重,就要看附近能不能就近開采花崗岩,然後打磨出來了。當然也可以換鐵圓柱,但是這就要看是不是有長期用工需求了,如果隻是一次性專案,還是花崗石的圓柱算了。
蒸汽機,現在用於抽水已經非常成熟了,朝廷要梳理黃河水患,特彆是疏通整個河南南邊,南直隸北邊的地上河與鹽堿地,非得要用到蒸汽機抽水不可。
兩樣東西應該是給潘季馴要的,因為潘季馴現在已經領工部尚書銜正在接替朱衡主持新一輪黃河疏浚呢。
工部尚書朱衡是唯一一個冇有給高翰文忠告的官員。最後隻是道了聲謝,就算結束。
這麼獨來獨往的做派居然也能做到尚書這一職位,有時候,高翰文也很疑惑大明官場的晉升規則。如今都立國兩百年了,居然還能有這種官員在官場做大官。當然,其實自己好友海瑞也是這一路的。
高翰文現在也是做官好幾年了,早就過了相信幾派攻訐,結果讓不偏不倚的好人上位的戲碼。後世有個說法,亂世先殺好人。這話可不一定準,但應用到官場肯定如此。不偏不倚的,還在下麵就被人卡著上不去了。
高翰文事後可就不疑惑了,因為事後打聽了這個新的工部尚書後,就瞭解他的底氣了。
他的功業足夠過硬,也足夠重大。
就在自己穿越過來後的第二年,人家頂著壓力去河南南陽疏浚黃河決口,開鑿新河,重新恢複南北漕運。
高翰文自己直接來了杭州,冇關注朝廷罷了。
這份功業確實能讓其吃到死。南北漕運是北方特彆是京師糧食供應的關鍵。這要不及時疏通,真的得完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