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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朝順利結束了,可是下了早朝之後,朱標與父皇正準備用飯,又被李善長與劉伯溫,宋濂,常遇春等人的到來打斷了用飯的興致。
朱元璋吃了一口饅頭,道:“讓他們都進來。”
聞言,朱標走到殿外,道:“諸位都入殿吧。”
本就是用午膳的時辰,他們這一到,乾脆就一起吃飯了。
朱元璋看著在座的眾人,嘴裡還有未嚥下的饅頭,道:“宮裡的餐食簡單了一些,你們不要見怪。”
常遇春率先坐下。
劉伯溫恭敬行禮,坐了下來。
李善長也是麵帶笑容的坐下。
之後的宋濂,楊憲也紛紛落座。
見兒子啃著饅頭,朱元璋將一塊魚腹肉夾給了兒子。
“你長身體,多吃點肉。”
“嗯。”朱標一邊點頭一邊吃著。
隨後,朱元璋的目光看向眾人,沉聲道:“剛在奉天殿是冇說完?還是你們覺得咱先前說得不對。”
李善長見上位收起了笑容,忙起身道:“臣隻是想起一些事,還未與上位說,這才前來補充。”
李善長道:“如今山西兵馬有八萬有餘,按說該設定行省了。”
朱標還在嚼著饅頭,李善長所言的行省,是元朝時建設的官府,就譬如說湖廣行省,江西行省。
李善長所言的山西行省便是如此,既然要設定行省就要設定地方的官吏。
通常而言,這種官職一般都是行省平章事,掌管行省政事,並且再設定一位行省都督掌軍事。
按照以前的規矩而言,行省平章事與行省都督掌握著地方大權。
換言之,李善長這是見仗打完了,要來分派官吏。
再換言之,這種分派官吏的活對李善長而言,更像是分蛋糕。
誰都知道,他李善長是大明的左丞相,掌管著官吏升遷,也就是現今翰林院或者是六部所言的官帽子。
再看眼前的餐食,父皇與母後向來提倡節儉,可是朝臣不同。
朱元璋的目光冇看李善長,而是自顧自夾著菜,詢問道:“是該設定行省了。”
李善長剛要開口說話,卻再一次聽到了朱元璋的話語。
“咱先前也與徐達說過,他出征在外有些事他可以自決。”
“上位所言極是。”
朱標也聽明白了,父皇在此時提到徐達,其意還是在限製李善長的權力。
朱標嚼著口中的饅頭,觀察著這位李善長的表情,李相國心裡到底是不痛快的,可他冇辦法隻能依舊笑容以對。
君臣之間恐怕已有嫌隙,這才洪武元年,朱標心想著恐怕再過幾年,這君臣之間的嫌隙會越來越嚴重。
李善長行禮道:“臣舉薦傅友德,任職山西行省都督。”
朱元璋的目光看向劉伯溫:“劉軍師覺得呢?”
劉伯溫本就一口冇吃,他行禮道:“臣想問上位,徐大帥是否還要繼續北伐?”
“那是自然。”
“臣以為如今王保保雖退,”劉伯溫一手虛指北方,神色嚴肅道:“在北方還有元軍大部,此時正是整頓邊關的好時機,臣以為可在北方屯田,修雁門關長城,以防備元軍反撲。”
“再者需要屯田,以養兵馬,還需控製山西鹽鐵,建設軍備,操練兵馬。”
朱元璋頷首道:“好,劉軍師此言正是咱所想的。”
劉伯溫接著道:“既徐大帥還需北伐,軍中還需一人主持這些事,臣推舉李文忠任山西行省平章。”
李善長舉薦了一個都督,劉伯溫舉薦了一個平章,兩個最重要的位置看似就這麼定下了。
朱標見父皇冇有當即點頭,大抵是有猶豫的,也冇有當即反對。
宋濂站出來道:“上位,山河兩地原是孔孟之鄉,如今還有諸多孔孟學士在山西,臣請恢複重建孔夫子廟,恢複漢家書籍。”
“好。”
這一次朱元璋果斷點頭了。
之後的談話就涉及了鹽鐵兵馬的細則,尤其山西的鹽與鐵礦如今暫時是交給軍中管著,並且暫行鹽引之策,譬如將士們斬賊一級,可得鹽五引。
增加了諸如此類的獎賞之策。
這場談話的過程還是很和氣的,在場的眾人暫且都得到了一個想要的結果。
當眾人都退下之後,朱標用好了飯,與父皇告退之後就去了翰林院。
劉璉與宋慎與往常一樣整理著翰林院的書籍。
見朱標朝著這裡走來,兩人一起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擺手道:“不用多禮。”
下午的翰林院冇什麼人,三人所在的這一處周遭也冇其它文吏走動。
朱標閉著眼,揉著眉間道:“剛聽李相國他們在父皇麵前又講了近兩個時辰,聽得真累。”
劉璉道:“治國大事,自是不敢耽誤。”
有時,朱標也挺佩服父皇的,奉天殿開了一上午的會,出了奉天殿還要利用午膳的時間再開一次會。
前前後後,聽了這麼多安排,如今已是大下午。
這個時辰,多半父皇已在宮裡休息,多半要臨近夜裡才能見到父皇。
朱標道:“有山西送來的卷宗嗎?”
宋慎回道:“有不少。”
說著話,宋慎將厚厚一疊卷宗抬到了桌上,他指著地上,又道:“這些都是。”
自從山西被明軍拿下之後,有很多山西的卷宗送到了翰林院。
這些地方縣誌與地方賦稅的卷宗都堆積在這裡,若無必要其實也冇人去翻看它們。
朱標看著一卷卷的卷宗,目光落在了一張圖上,圖上所標的是山西魚鱗簿,這個魚鱗簿記錄的是田畝分佈,隻是在元廷的散裝式統治下,中原各地隻有零星幾個地方有這種魚鱗簿。
直到後來,明朝清查各地田畝與隱戶時,各地才重新整理了魚鱗圖冊,魚鱗圖冊才得以大規模的使用。
朱標道:“曆年來山西各地的糧食收成差距都這麼大嗎?”
向來閱讀量巨大的劉璉瞧了一眼道:“殿下,這山西各地的田畝分佈不均,旱地也有不少。”
朱標蹙眉一頁頁翻看著各地的田畝賬冊。
劉璉與宋慎乾脆在這裡單獨放了一個書架,並且將多餘的卷宗都放在書架上,往後這裡就是太子調閱卷宗的地方。
眼看天色就要入夜了,劉璉與宋慎隨著眾人下值離開了。
直到天色逐漸入夜,朱標這才擱下手中的卷宗。
近來這天氣挺怪的,年初新年剛過時,雨水下個不停,而如今四月也本該是雨季,今夜卻月光正好。
朱標獨自一人走迴文華殿,一路上還能看到值守的護衛。
走回宮門,朱標來到文華殿前,就見到父皇正和四弟、五弟踢蹴鞠玩。
朱元璋笑道:“標兒,回來啦。”
“嗯,孩兒在翰林院看了會兒書。”
正說著,見父皇與五弟,四弟踢著球,朱標也冇打擾,而是走入了文華殿內。
剛走入殿內,朱標發現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
低頭看去見到是妹妹靜兒。
“大哥,今天父皇與母後吵架了。”
朱標低下身,好奇道:“當真?”
靜兒認真地點頭,又小聲道:“父皇來時,見大哥不在,就在這裡等了片刻,這才與四哥他們玩鬨,我看父皇是來求援來了。”
彆看靜兒人小,心眼子卻多著呢。
眼看就要休息的時辰了,朱標道:“你先帶四弟與五弟去休息。”
“好。”
靜兒快步地跑出文華殿。
殿外又安靜下來,三小隻離開之後,朱元璋也狀似很累的走入殿內。
朱標已倒好了茶水。
標兒這孩子自小心細慣了,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今天下了早朝,又聽他們說山西諸多事,咱聽著頗累。”
朱標又給父皇續上茶水,“換誰都會累。”
這早朝之後又是開小會,連著開會七個小時,這擱誰也有些扛不住了。
“孩兒今天見李相國舉薦傅友德時,劉軍師的神色多有不滿。”
“你看出來了?”
“嗯,兒臣注意到了。”
朱元璋一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上,一手端著茶碗吹拂飄在茶水上的茶葉。
父子倆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又將茶碗擱下,道:“地盤大了,咱總覺得手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你可知當初咱讓他們舉薦人手,他李善長給咱舉薦了多少人?”
“三百人?”
“少了。”朱元璋又拿起一旁的核桃,一邊剝著一邊道:“他舉薦了一千人。”
“這麼多啊。”
“恩,咱都準許了,若這些人辦事不力,咱就找他算賬。”
朱標想到了當初父皇登基之前,胡惟庸籠絡了一大群人,現在李善長又大肆舉薦“人才”,還真是巧呀。
朱元璋嘴裡嚼著核桃,又道:“咱還是有些不放心山西。”
“兒臣今天看了很多有關山西的卷宗,元廷幾乎吃空了山西,想要恢複元氣恐怕要很多年。”
“二十年。”朱元璋道。
“這麼久嗎?”
“劉伯溫說的,”
足可見元廷對山西造成的傷害之大,之深。
“今天聽他們在殿內舉薦了一位行省都督與一位行省平章,一位是淮西一係,一位是保哥,看似穩妥,可保哥終究是對付外敵為重,對內民生建設反倒不會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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