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不卑不亢,對著韓信拱了拱手。
韓信打量了他幾眼,懶洋洋地開口。
「不必多禮。」
「說吧,朱元璋派你來,所為何事?」
「我家陛下,派外臣來與大將軍商議交接火炮之事。」
楊榮的聲音,清晰而沉穩。
「哦?」
韓信來了興趣,示意他繼續說。
「我家陛下說了,大將軍的誠意,他已經收到。」楊榮頓了頓,
「隻是,那幾百門火炮,乃國之重器,體積龐大,搬運不易。」
「我軍將士,連日鏖戰,又兼糧草不濟,實在無力將火炮運至貴軍大營。」
韓信的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呢?」
「所以,我家陛下想請大將軍移步。」
楊榮抬起頭,直視著韓信的眼睛。
「明日午時,在兩軍陣前五裡處的白馬坡。」
「我們將在那裡,將首批五十門紅夷大炮,正式移交給大將軍。」
「屆時,還請大將軍準備好後續的糧草。」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帥帳之內,瞬間陷入了寂靜。
韓信身旁的幾名副將,臉上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讓主帥親身犯險,去敵軍陣前?
這朱元璋,打的什麼算盤?
「將軍,不可!」一名副將立刻出言勸阻,「此必是朱元璋的奸計!他想誘殺將軍!」
「是啊將軍,那白馬坡地勢複雜,易於設伏,萬萬去不得!」
韓信擺了擺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死死地盯著楊榮,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但楊榮的神情,坦然自若。
冇有絲毫的畏懼與閃躲。
韓信笑了。
「好一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朱元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有風險。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實力。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你回去告訴朱元璋。」
韓信緩緩站起身,一股強大的自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的提議,本將準了。」
「明日午時,白馬坡。」
「本將會親自去取。」
「讓他把大炮擦乾淨點。」
楊榮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喜色,躬身行禮。
「外臣,遵命。」
「必將大將軍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
說完,他便在漢軍甲士的押送下,退出了帥帳。
看著楊榮離去的背影,剛纔那名副斥候又忍不住上前。
「將軍,三思啊!」
「朱元璋老奸巨猾,此舉定然有詐!」
「就算他不敢對您動手,萬一他在炮裡做了手腳……」
「詐?」
韓信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拿什麼詐?」
「本將明日,會帶三萬精銳同去。」
「三萬鐵騎,三萬杆火槍,足以踏平他整個大明營寨!」
「他朱元璋若敢耍花樣,本將不介意,讓他提前上路。」
「至於在炮裡做手腳?」
韓信不屑地笑了笑。
「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
「那些炮,是他換命的本錢。」
「他要是敢弄壞一門,本將就讓他用自己的腦袋來賠!」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代表大明的營寨,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傳令下去。」
「明日,命三萬神機營隨我出征。」
「再命兩萬兵馬,在後方列陣,隨時準備接應。」
「我倒要看看,他朱元璋,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
大明營地。
楊榮回到帥帳,將與韓信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向朱元璋和劉伯溫做了匯報。
「他答應了?」常遇春一臉的興奮。
「答應了。」楊榮點頭。
「太好了!」常遇春一拍大腿,「陛下,先生,末將請為先鋒!明日,定要將那韓信小兒,斬於馬下!」
朱元璋冇有說話,隻是看向劉伯溫。
劉伯溫撫著鬍鬚,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微笑。
「韓信此人,用兵如神,但也生平自負。」
「他斷定我軍已是山窮水儘,絕不敢與他為敵。」
「所以,他一定會來。」
「陛下,魚餌已經撒下,就等魚兒上鉤了。」
朱元璋緩緩點頭,眼中殺機畢現。
「傳令下去。」
「命徐達,率三萬兵馬,埋伏於白馬坡西側密林。」
「命常遇春,率一萬騎兵,埋伏於東側山穀。」
「明日,隻聽我號令。」
「我要讓這白馬坡,成為韓信的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那五十門大炮……不,五十口『棺材』。」
「讓工匠們連夜趕工。」
「務必做得逼真一些。」
「裡麵,多給咱填些猛料!」
「是!」
徐達和常遇春,轟然領命。
次日,天色微明。
界河平原上,晨霧瀰漫,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遍地的屍骸與折斷的兵刃。
肅殺之氣,凝而不散。
大明營地卻是一派詭異的忙碌景象。
數百名工匠在一片被嚴密隔離開的區域內,通宵達旦地忙碌著。
他們打造的不是兵器,也不是盔甲。
而是一尊尊與紅夷大炮外形一般無二的木頭模型。
「都給咱手腳麻利點!」
一名百戶長大聲催促著,眼眶深陷,佈滿血絲。
「陛下的旨意,午時之前必須造好五十門!」
工匠們不敢有絲毫怠慢,斧鑿之聲、鋸木之聲不絕於耳。
這些「大炮」用上好的硬木拚接而成,外麵用黑漆塗抹,再撒上一層鐵粉用火燎過。
遠遠看去,竟真有幾分鐵鑄的崢嶸與厚重。
最絕的是炮口。
每一尊假炮的炮口都用鐵皮箍了一圈,黑沉沉的,足以以假亂真。
而在那中空的炮腹之內,按照劉伯溫的圖紙,被塞滿了最烈性的黑火藥、鐵蒺藜、碎石、甚至是不知道從哪裡搜刮來的糞水。
每一尊都是一個巨大的炸藥桶。
一個裹著鐵皮外衣的死亡陷阱。
朱元璋站在不遠處,親眼看著這些「棺材」被一門門地完成,臉上看不出悲喜。
他的身後,劉伯溫、徐達和常遇春肅然而立。
「陛下,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劉伯溫輕聲道。
徐達的臉上帶著幾分憂慮:「陛下,此計雖妙,但萬一韓信不上當……」
「他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