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一天之內,這些文官經歷了什麼。
他們走出家門,麵對的是百姓鄙夷的目光。
他們走進官署,麵對的是下屬異樣的眼神。
就連他們的老婆孩子都在問他們傳單上寫的是不是真的。
那份《血淚錄》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們滿口仁義道德之下那張懦弱、無能、自私的臉!
他們的「理」被蘇塵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摧毀了!
現在,整個臨安城的「民意」就是兩個字——復仇!
他們如果再敢提半個「和」字,立刻就會被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所以,他們隻能比任何人都激進!比任何人都主戰!
「陛下!」
吏部尚書抬起頭,滿臉悲憤。
「國讎家恨,不共戴天!請陛下降旨,即刻北伐,直搗黃龍,迎回二聖與太後!」
「請陛下降旨,北伐!」
「臣等願為先鋒!」
滿朝文武群情激憤。
那架勢,彷彿下一秒他們就要脫下官袍、換上戎裝,衝向北方。
天幕前。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都快笑出聲了。
「高!」
「實在是高!」
「咱說這蘇先生要怎麼治病,原來是這麼個治法!」
「他根本就冇想說服這幫廢物,他是直接把刀架在了這幫廢物的脖子上,逼著他們往前走!」
太子朱標也是一臉的嘆服。
「不戰而屈人之兵。蘇先生此舉,兵不血刃,便扭轉了整個朝堂的風氣。兒子,佩服!」
畫麵中。
趙構被這突如其來的「忠勇」給衝昏了頭腦。
他看著下麵一個個哭著喊著要北伐的臣子,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從心底湧起。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成了比肩唐宗宋祖的千古一帝。
「好!」
「好!!」
「眾卿家有此忠心,何愁大業不成!」
趙構激動地站起身。
「傳朕旨意,即刻起,全國進入備戰!朕要……」
「陛下,且慢!」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
眾人回頭望去。
隻見一個青衫儒士從殿外緩緩走來。
正是蘇塵。
趙構看到他,眉頭一皺。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大殿!」
蘇塵不卑不亢,對著龍椅上的趙構躬身一揖。
「草民蘇塵,見過陛下。」
「草民有三策,可助陛下收復燕雲,揚我國威!」
趙構一愣。
又是獻策的?
但他現在正在興頭上,倒也不介意聽聽。
「說。」
蘇塵直起身子,朗聲道:
「北伐,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三樣東西:錢、人、名。」
「錢,國庫空虛,如何支撐百萬大軍的糧草耗費?」
「人,朝中諸公皆是治世之才,而非亂世之將。誰可統兵?誰可為帥?」
「名,我大宋乃仁義之邦,主動挑起戰端,恐失了天下人心。」
他這番話如同三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朝堂上剛剛燃起的火焰。
宰相趙普立刻吹鬍子瞪眼地站了出來。
「一派胡言!我等忠君報國,何須顧慮這些!」
蘇塵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盯著趙構。
「陛下,草民有一法,可解此三難。」
「請陛下下旨成立『靖康復仇善後總司』。」
趙構皺眉:「什麼總司?」
「此總司不屬朝廷六部,直屬陛下。其責有三。」
「一,向天下商賈、士紳、百姓募集『復仇金』。
凡捐錢者,皆可上報天聽,名留青史。
此為取之於民、用之於國,可解錢糧之困。」
「二,以『復仇金』向北方金國贖回被擄的宗室、宮女、百姓。
凡我大宋子民皆可贖回。
此為仁義之舉,可收天下之心,此為名正。」
「三,在贖人過程中,必會與金人打交道,甚至發生衝突。
我等需招募忠勇之士,護衛贖金與人員安全。
此為練兵於無形,可得精銳之師。
待時機成熟,這支隊伍便可為北伐先鋒!」
蘇塵說完,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寂靜。
所有官員都在心裡盤算著這番話。
聽起來……好像冇什麼問題。
募集資金是為了復仇,是好事。
贖回親人是仁義之舉,誰敢反對?
招募人手保護也合情合理。
宰相趙普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如果他反對,那就是不忠、不仁、不勇。
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趙構的眼睛卻亮了。
他聽懂了蘇塵的計劃。
這個「總司」權力極大!
可以繞過戶部自己搞錢!
可以繞過兵部自己招人!
最關鍵的是,它的所有行為都披著一層「仁義」和「復仇」的外衣,讓滿朝文武根本無法反對!
這是一個完美的、脫離於現有官僚體係之外的、隻屬於他皇帝一人的——超級權力機構!
「好!」
趙構一拍龍椅!
「就依你所言!」
「朕,就命你為這『靖康復仇善後總司』的總司長!」
蘇塵聞言卻搖了搖頭。
「陛下,草民一介白身,恐難當此大任,也難以服眾。」
「此事需一位德高望重、身份尊貴之人方可統領。」
趙構一愣:「那依你之見,何人可擔此任?」
蘇塵微微一笑,轉身指向了殿外。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材魁梧的青年,正被兩個侍衛押著,跪在殿外的廣場上。
那青年雖然衣衫襤褸,但眼神卻如鷹隼一般銳利。
哪怕是跪著,脊樑也挺得筆直。
他是誰?
冇人認識他。
蘇塵的聲音幽幽響起。
「陛下,此人姓嶽,名飛。」
「他本是相州一農夫,聽聞國難,投軍報國。
因作戰勇猛,屢立戰功,卻遭小人妒忌,誣告其『違抗軍令』,被押解回京,等候發落。」
蘇塵走到那青年麵前,親手為他解開了繩索。
然後,他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青色儒衫,親手披在了嶽飛的身上。
最後,他從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太監手中拿過了一個本該是呈給皇帝的奏摺托盤。
那是一個純金打造的、雕龍畫鳳的托盤。
蘇塵不改色地將這個金光閃閃的托盤塞進了嶽飛的手裡。
嶽飛捧著那隻金托盤,整個人是懵的。
金盤沉甸甸的,上麵雕刻的龍鳳紋路硌著他滿是老繭的手掌。
就在一炷香前,他還被五花大綁跪在冰涼的石板上,等著那把名為「莫須有」的刀落下。
現在,一件帶著體溫的青色儒衫披在肩頭,手裡多了這麼個玩意兒。
「拿著。」
蘇塵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這是你的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