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天幕之上,所有的畫麵儘數散去!
無邊的黑暗中,鏡頭猛地一轉!
對準了——
洪武十三年,南京,奉天殿!
對準了龍椅之下,那一個個身穿緋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目不斜視的文臣!
他們,和剛纔天幕上的宋儒,何其相似!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沉!
緊接著,一行讓朱元璋頭皮發炸的金色大字,轟然出現在天幕正中!
【那麼,太祖高皇帝……】
【你這滿朝文武,又有幾人,是站著的?】
朱元璋的腦子嗡的一聲!
前一刻,他還在為大宋那幫軟骨頭的士大夫感到不齒!還在慶幸自己手裡攥著的是一群虎狼!
下一刻!
天幕就把他,把他整個大明的朝堂,架在了火上!
你?
你的臣子?
他們和宋儒,有什麼不一樣?!
朱元璋的眼神,緩緩掃過階下。
那一顆顆低垂的頭顱。
那一張張煞白的臉。
那一個個在官袍下微微顫抖的身軀!
冇有人敢抬頭!
冇有人敢與他對視!
這一刻,他們和天幕上那些麵對皇帝時噤若寒蟬的宋儒,看上去,竟是那麼的相似!
「咱的臣子……咱的大明……」
朱元「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想咆哮!
他想怒罵!
他想告訴天幕,咱老朱家的臣子,不是那幫廢物!咱大明的官,膝蓋是鐵打的!
可話到了嘴邊,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自己心裡也冇底!
【哈哈哈!公開處刑!我就喜歡天幕這股勁兒!】
【老朱估計要氣瘋了,這問題怎麼答?說都站著?鬼信啊!說都跪著?那他這個開國皇帝的臉往哪放?】
【絕殺!這絕對是絕殺!直接把問題拋給當事人!刺激!】
【你們說,這時候會不會有鐵頭娃站出來?】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顫巍巍地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是監察禦史張度。
他深吸一口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壯。
「臣,以為,為臣者,當以君父為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此乃人倫綱常,天地至理!」
「在陛下麵前,臣等,皆是站不直的!」
他這話一出,身後跪倒一片!
「臣等附議!」
「君為天,臣為地,此乃天經地義!」
「請陛下降罪!」
他們試圖用這種最「政治正確」的表忠心方式,來回答天幕這個誅心的問題!
我們不是軟骨頭!
我們隻是忠!
……
漢,未央宮。
劉邦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天幕上的那群人。
「他孃的,真會說啊!」
「把跪著說得這麼清新脫俗,一套一套的,比咱手下那幫酸文人還能掰扯!」
……
唐,太極殿。
李世民隻是搖了搖頭,什麼也冇說。
但他身邊的房玄齡卻嘆了口氣。
「陛下,這是在表忠,也是在自保啊。」
「隻是,這番話,騙得了自己,怕是騙不了這天幕,更騙不了太祖高皇帝。」
……
洪武殿內。
朱元璋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聽著他們滿口的「君父」、「綱常」,他的臉色,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這些話,平時聽著,受用!
可現在,當著六朝帝王的麵,當著後世子孫的麵,聽著,卻是那麼的刺耳!
那麼的蒼白!
無力!
這和宋儒那套「以仁孝治天下」的空話,有什麼區別?!
【我吐了!標準答案來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話也就騙騙皇帝了!真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你看他們死不死?李景龍第一個開城門!】
【最可怕的不是跪,而是把跪當成了理所當然,當成了一種美德!這和宋儒有區別嗎?冇有!】
【完了,老朱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了,這幫人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後世的彈幕,一針見血!
朱元璋的拳頭,攥得發白!
就在這尷尬到冰點的時刻!
永樂殿內。
一直沉默的蘇塵,緩緩上前一步。
天幕的視角,瞬間從洪武朝堂,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朱棣精神一振!
老師要出手了!
隻見蘇塵對著天幕,也像是對著那所有時空的帝王,平靜地開口了。
「問題,從來不在於臣子是站著,還是跪著。」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龍椅上臉色鐵青的朱元璋!
隻聽蘇塵繼續說道:
「因為,臣子是站是跪,從來不是他們自己能決定的。」
「而是取決於,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希望他們站著,還是跪著。」
蘇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像重錘,敲在每一個帝王的心頭!
「陛下用『仁義道德』來選官,那得到的,自然就是一群滿口『之乎者也』,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宋儒!」
「因為他們隻要把文章寫得漂亮,把話說得好聽,就能高官厚祿!」
「陛下用『軍功爵位』來選官,那得到的,就是一群聞戰則喜,不畏生死的虎狼!」
「因為他們知道,榮華富貴,隻能從敵人的屍骨上獲得!」
「所以,天幕的問題,問錯了。」
「它不該問臣子。」
「它該問,陛下您!」
「您,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朝堂?」
「您,用什麼樣的『規矩』,去篩選您的臣子?」
蘇塵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
「太祖高皇帝,您又是怎麼做的呢?」
「您用最嚴苛的律法,告訴天下官員,貪腐者,剝皮萱草!」
「您用空印案、郭桓案,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告訴他們,誰敢伸手,就剁了誰的爪子!」
「在您的規矩下,想當官,就得先學會乾淨!就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這樣的臣子,或許會怕您,會跪您!」
蘇塵的嘴角,微微揚起。
「但他們,絕對不敢像宋儒那樣,一邊拿著朝廷的俸祿,一邊拖著您北伐的後腿!」
「他們絕對不敢在您要開海禁,要打仗的時候,跟您說什麼『仁義』,說什麼『王道』!」
「因為他們知道,在您這兒,不聽話的下場,隻有一個——」
「死!」
「所以,他們和宋儒,從根上,就不一樣!」
「您的大明,和大宋,也從根上,就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