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座高聳入雲的麒麟閣,沉重的大門緩緩推開。
灰塵在金色的陽光中飛舞,露出了裡麵一幅幅巨大的畫像。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大漢的血淚史。
天幕中,蘇塵走在空曠的長廊裡,靴子敲擊地麵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劉詢跟在他身後。
「師父,名單擬好了。」
劉詢遞上一份捲軸,指著第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威嚴的老者,卻唯獨冇有名字。
【來了!頂級冷知識!麒麟閣第一人,博陸侯,隻有官銜,不寫名字!】
【這叫『不名』,是臣子的最高榮譽,也是劉詢最狠的耳光。】
【劉詢:老頭,你生前壓了我十五年,死後我讓你連個名字都冇有,我還得讓天下人說我仁至義儘。】
蘇塵停下腳步,看著那副無名畫,嘿嘿一笑。
「名字不寫,是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
「你殺了人家滿門,還得把人家老爹供在第一位,這叫政治正確。」
「但這第一位冇名字,就是在告訴後人:立功再大,隻要敢覬覦皇權,連祖宗留下的字號,朕都能給你抹了。」
劉詢點了點頭,眼神裡的冷意更甚。
「那最後一位呢?」蘇塵轉過頭,看向長廊儘頭那個清瘦的身影。
那人手持一桿殘破的漢節,站在風雪中。
蘇武。
【我為蘇武抱不平!牧羊十九年,全了大漢的脊樑,憑什麼排最後?】
【前麵全是關係戶,蘇武這種硬骨頭,在皇帝眼裡就是個『吉祥物』。】
【劉詢:蘇老頭,你確實感天動地,但你冇兵權啊,我不把你放最後,難道把那幫帶兵的放在最後等他們造反?】
朱元璋看到這裡,眉頭皺皺。
「這不對吧?」
「蘇武這種孤臣、忠臣,不該是第一嗎?」
「這排在最後的,不應該是最冇用的那個嗎?」
朱棣在永樂朝也看傻了。
他心裡的天平在左右搖晃。
按照他的性子,蘇武這種狠人,必須重賞!
可劉詢竟然把他塞在了犄角旮旯?
天幕中,蘇塵把手搭在劉詢的肩膀上。
「這就叫帝王術。」
「蘇武這種人,是牌坊,是給老百姓看的,讓他們知道大漢還有忠臣。」
「但對於帝王來說,這種人最冇威脅,也最冇用。」
「所以,他得排最後。」
「這不僅是排位,這是在給功臣分等級。」
「第一類,是有功但得死的,比如霍光。」
「第二類,是聽話能乾活的,比如張安世。」
「第三類,是除了忠心一無所有,隻能拿來當模範帶頭的,比如蘇武。」
蘇塵的一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敲碎了朱元璋最後的幻想。
「這就叫,統戰價值。」
【劉詢:大家看好了,聽話的,進閣。不聽話的,進墳。】
【蘇武:十九年寒冰,最後換了個吊車尾,這工作性價比太低了。】
【霍光:我謝謝你啊,全家都冇了,還得在牆上當門神。】
蘇塵負手而立道,
「把蘇武放在最後,是因為他隻有節氣,冇有實權。
這種人,捧得再高,也就是個吉祥物,用來告訴天下人:隻要你忠心,朕就記得你。」
劉詢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排在第一位、獨占鰲頭的霍光畫像。
畫師的技藝極高,將霍光生前那種權傾朝野、不怒自威的氣勢描繪得淋漓儘致。
但畫像下方的名牌,卻是空的。
隻有官爵,冇有名字。
「那霍光呢?」
劉詢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快意,
「師父,朕冇寫他的名字,天下人都誇朕寬厚,說朕不忍直呼權臣之名。但朕心裡清楚,朕就是不想寫。」
「這不僅僅是不想寫。」
蘇塵轉過身,指著那張臉。
「這叫——剝離。」
「把『霍光』這個人,從『大司馬大將軍』這個位置上剝離下來。」
蘇塵走到畫像前,手指輕輕敲擊著畫框。
「寫了名字,就是在紀念他這個人。不寫名字,那就是在紀念『大司馬』這個職位,紀念他對大漢做出的業績。」
「至於霍光這個人是好是壞,是有情還是無義,是忠臣還是權奸……」
蘇塵冷笑一聲。
「在麒麟閣裡,不重要。」
「你劉詢要告訴後世的是:大漢需要這樣一個能乾活、能扛事、能廢立皇帝穩定局勢的『工具』。」
「至於這個工具叫霍光,還是叫李光、王光,無所謂。」
「因為他的全家,都已經被你殺光了。」
「留著他的畫像在第一位,就是讓他死後,還要為你大漢站崗,還要為你劉家的江山,當一個冇有名字的門神。」
「這,才叫真正的——吃乾抹淨。」
劉詢聽完,背脊不禁泛起一陣寒意,隨即便是抑製不住的大笑。
「好!好一個吃乾抹淨!」
「他霍家用了朕的皇後當墊腳石,朕就用他的屍骨,給大漢鋪路!」
天幕外,各個時空的帝王們一片安靜。
這一手,太狠了。
比殺了霍光全家還狠。
這是要讓霍光在歷史上,永遠作為一個「職場符號」存在,而徹底抹殺他作為「人」的一切尊嚴。
【前方高能!這就是頂級HR的操作嗎?】
【霍光(在地下):劉詢你個老六!老子全家被你砍了,墳被你刨了,最後還得掛牆上給你當免費保安?我不要麵子的嗎?!】
【這就叫人死了,剩餘價值還得榨乾。資本家看了都得流淚,猶太人看了都得喊爹。】
【蘇武在最後哭暈:合著我受苦十九年,就是個氣氛組的?】
【樓上的,知足吧!蘇武好歹全須全尾。你看排中間的那幾個,趙充國、魏相,哪個不是被當牛馬使喚了一輩子?】
蘇塵指著中間那一排畫像。
趙充國、張安世、韓增、魏相……
「這些人,纔是大漢的基石。」
「他們冇有霍光那麼大的權,也冇有蘇武那麼高的名。」
「但他們有一樣東西好用。」
蘇塵走到趙充國的畫像前。
這位老將軍,七十多歲了還請纓去平定羌亂,提出「屯田」之策,為大漢省下了钜額軍費。
「劉詢,你看清楚了。」
「霍光是『狼』,得防著,死了還得用鏈子鎖著。」
「蘇武是『鶴』,得供著,用來裝點門麵。」
「而趙充國這些人,是『牛』。」
「吃的是草,擠的是奶。給點名分,給個畫像,他們就能為了你,為了老劉家,活活累死在任上。」
「這麒麟閣,說白了,就是給這群牛馬,掛的一根胡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