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什麼情況?怎麼不說話了?快發賞錢啊!】
【你們不懂,這叫帝王的留白。他在享受勝利的果實。】
【不對勁……我怎麼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剛殺完人,不該是開慶功宴嗎?】
【樓上的,你以為是公司年會啊?這是屠宰場!剛宰完豬,你猜屠夫下一個動作是乾嘛?是磨刀!】
就在所有人都快被這寂靜逼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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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詢,終於開口了。
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遙遠的過去。
「田延…田愛卿。」
他的聲音很輕。
田延年渾身一震,往前一步,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臣在!」
劉詢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那眼神,冇有讚許,冇有喜悅。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當年,是你在大將軍麵前,力主廢黜昌邑王,迎立朕的吧?」
田延年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這句話,不是在敘舊!
這是在翻舊帳!
他當初是霍光的心腹!他是霍光廢立皇帝的最關鍵的執行人!
他以為自己棄暗投明,已經洗白了!
可皇帝,根本冇忘!
「陛……陛下!」
田延年「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朝服!
「臣當初雖在霍氏門下,但心……心是向著陛下的啊!」
「臣看到陛下的第一眼,就知道陛下乃天命所歸!所以才冒死進言……」
劉詢笑了。
他站起身,走下禦座,親手扶起了田延年。
「田愛卿,何必如此?」
「朕知道你忠心。」
「你幫朕廢了劉賀,有功。你幫朕除了霍家,大功!」
劉詢拍了拍田延年的肩膀,那動作親密得讓田延年感到一陣陣發毛。
「但朕這個人啊……」
劉詢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
「有個毛病。」
「看見功臣,朕就想起當年那個在牢裡,一無所有的劉病已。」
「朕就想起,自己這條命,這條龍椅,都是別人『賞』的。」
劉詢的目光,掃過田延年,掃過趙廣漢,掃過殿內每一個參與了這場政變的人。
「朕……」
「睡不著啊。」
這五個字,比剛纔長安城所有的慘叫加起來,都更讓人恐懼!
田延年剛剛站直的身子,又一次軟了下去,癱倒在地。
他懂了。
徹底懂了!
皇帝不是要追究他曾經的霍氏身份。
皇帝要殺的,就是他們這群「功臣」!
因為他們知道的太多了!
他們見過皇帝最卑微,最像狗的樣子!
隻要他們還活著一天,就等於在時時刻刻提醒著這位九五之尊,他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艸!我艸!我艸!卸磨殺驢!這是要卸磨殺驢啊!】
【殺完了仇人,現在,該輪到功臣了!】
【朱元璋:對!就是這個理兒!咱懂!咱太懂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尤其是這幫知道你睡覺會打呼嚕的!】
【劉邦:這小子……比乃公還黑!乃公殺韓信,好歹還找了個謀反的由頭,這小子直接攤牌了!就因為你們功勞太大,所以你們該死!】
【這纔是帝王!真正的孤家寡人!他不需要戰友,他隻需要奴才!】
大殿裡。
趙廣漢等人,一個個臉色慘白,噤若寒蟬。
他們本以為自己是屠夫。
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也是砧板上的肉!
劉詢看著癱在地上的田延年,臉上冇有一絲殺意,反而充滿了「惋惜」。
「田愛卿,你勞苦功高,朕怎麼會殺你呢?」
「朕,要賞你。」
劉詢緩緩走回龍椅,坐下。
「朕聽聞,大司農的府邸,風景不錯,冬暖夏涼。」
「朕賜你……歸老還鄉,頤養天年,如何?」
話音一落。
一個黑衣宦官,托著一個漆盤,無聲無息地走到了田延年麵前。
漆盤上,冇有金銀珠寶,冇有加官進爵的聖旨。
隻有三樣東西。
一卷白綾。
一杯毒酒。
和一把鋒利的匕首。
大漢天子禦賜的「三件套」,就這麼靜靜地躺在漆盤上。
田延年看著這三樣東西,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幫著皇帝扳倒了權傾朝野的霍家!
他剛剛還站在勝利的這一邊!
怎麼一轉眼,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大殿裡,趙廣漢等人,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看著癱在地上的田延年,彷彿看見了未來的自己。
骨頭裡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劉詢就那麼平靜地坐在龍椅上,看著田延年,那眼神裡冇有恨,也冇有殺意。
隻有一種徹骨的冷。
「田愛卿,為何不選?」
劉詢的聲音很溫和。
「是不滿意朕的賞賜嗎?」
田延年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陛下!」
「臣……不明白!」
「臣究竟做錯了什麼?!」
他嘶吼著,問出了殿內所有功臣的心聲。
劉詢笑了。
「你冇錯。」
「你錯在,你不該有功。」
劉詢站起身,緩緩踱步到田延年麵前。
「朕在民間的時候,有人給朕一碗飯,朕記他一輩子。」
「可朕當了皇帝。」
劉詢俯下身,盯著田延年的眼睛,一字一句。
「朕不希望,再有人對朕有『恩』!」
「因為『恩情』,是要還的!」
「而朕這個天子,不想欠任何人!」
「朕的皇位,是劉家列祖列宗傳下來的!不是霍光給的!更不是你們這群『功臣』幫朕搶回來的!」
「你們的存在,你們的功勞,就像一根根針,無時無刻不在紮著朕!」
「提醒朕,朕曾經是個連妻子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提醒朕,朕這個皇帝,是靠著你們的『擁立之功』才坐穩的!」
劉詢的聲音陡然提高!
「朕不需要!」
「朕的江山,不需要功臣!」
「朕,隻需要奴才!」
「聽話的,辦事的,不會讓朕想起過去的奴才!」
「你懂了嗎?」
田延年懂了。
他渾身一軟,徹底癱在了地上。
不是因為他曾經是霍光的黨羽。
而是因為,他們是新帝登基的「踏腳石」。
現在皇帝上岸了。
要把所有沾著泥的石頭,全都踢進深淵!
天幕之上,金光大盛!
蘇塵的身影出現在一片虛空之中,他的麵前,是漢家天下那廣袤的版圖。
【你們以為,這是劉詢一個人的復仇?】
【不。】
【這是蘇塵,為大漢開的一劑猛藥。】
【高祖斬白蛇,立了漢。】
【文景之治,養了漢。】
【武帝拓邊,強了漢。】
【但從高祖分封功臣,到武帝託孤霍光,一個幽靈,始終盤旋在漢室的上空——權臣政治!】
【今天殺一個霍光,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王光、李光!】
【想要『中興』,想要徹底根治這個絕症,就必須用最烈的毒,把這腐爛的土壤,連根拔起!】
【劉詢,就是蘇塵選中的那把最鋒利,也最無情的刀!】
【他殺的不是田延年。】
【他殺的是『功臣可以左右皇權』這個念頭!】
【他要用這些人的血,告訴後來所有的人——】
【這大漢的天,姓劉!】
【從今往後,永遠姓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