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兒隻斤·忽必烈。
當這五個字出現在天幕上時,朱元璋臉上的狂怒,僵住了。
他不是不認得這名字。
他認得!
他這輩子,就是為了把刻著這個姓氏的龍椅,給它掀了!
「忽必烈……」
朱元璋嘴裡唸叨著這個名字,他想不通!
一個被咱趕回草原的韃子!
他怎麼敢?!他憑什麼?!
……
大漢,未央宮。
劉邦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孛兒隻斤?」
他扭頭看向蕭何,「老蕭,這是哪個旮遝的姓?咱怎麼冇聽過?」
蕭何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他身為丞相,博覽群書,雖然不知道「忽必烈」是誰,但「孛兒隻斤」這個姓氏的發音,那明顯就是北邊那些蠻子的!
那些幾百年來,換著名字,換著部落,卻永遠在窺伺中原的胡人!
一股極致的荒謬感,衝上了劉邦的心頭。
他老劉家,什麼時候跟胡人扯上關係了?!
……
天幕之上,畫麵中的忽必烈,似乎感受不到跨越時空的憤怒。
他依舊高坐於那張融合了草原與中原風格的寶座上,眼神睥睨。
彷彿在說:
你們的憤怒,朕,收到了。
但,你們不懂。
天幕的金光,再度亮起,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問:一個草原的征服者,為何要假冒漢人的後裔?】
【答:因為刀劍,隻能征服人的**。而想要征服一個文明,你需要征服它的靈魂。】
畫麵展開,不再是單一的宮殿。
而是整個元大都!
畫麵中,忽必烈脫下了草原的皮袍,換上了繁複的十二章紋袞服!
他走下氈帳,住進了雕樑畫棟的宮殿!
他不再使用蒙古語發號施令,而是用生硬的漢話,與身邊的漢臣劉秉忠、姚樞商議國策!
【廢除草原的『忽裡勒台』推選製,他學習漢法,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
【仿效中原的『年號』製度,他定國號為『大元』,取《易經》中「大哉乾元」之意!】
【他將國都,從草原的哈拉和林,遷到了漢人的心臟——燕京!】
【他所做的一切,隻有一個目的。】
【向這片土地上億萬的漢人宣告:】
【我,不再是草原上的那個蠻族可汗。】
【我,是你們新的——天子!】
看著這一幕幕。
洪武殿內的朱元璋,不說話了。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畫麵,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看到那些作威作福的蒙古貴人,看到那些被當成「四等人」的漢人同胞。
他以為,那是一場簡單的,人欺負人的暴政。
現在他懂了。
不。
那是一場文明,對另一場文明的寄生!
忽必烈,這個聰明的征服者,他冇有試圖將所有漢人都變成蒙古人。
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漢人皇帝!
就在所有帝王都感到一股不寒而慄時,天幕丟擲了最致命的一擊!
【僅僅是模仿,還不夠。】
【想要真正成為「天子」,你必須證明,你的權力,是『天』授予的。】
【你需要一份無可爭議的——合法性。】
【於是,在忽必烈的授意下,他朝中的禦用文人,開始編造一部全新的『歷史』。】
【在這部歷史中,他們為這位來自草原的帝王,找到了一個光芒萬丈的漢人祖先。】
【漢太祖高皇帝——劉邦。】
大漢,未央宮。
劉邦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他指著天幕,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他……」
「他認咱當祖宗?!」
「我可去你孃的吧!」
這位開國皇帝,感覺自己祖墳的青煙,都讓人給染綠了!
「朕……朕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個草原的重孫子?!」
蕭何、張良等人,也是一個個麵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而洪武殿內。
朱元璋懂了。
忽必烈用這種方式,抹掉了「侵略」與「被侵略」的界限!
他不再是外人!
他是「迴歸」的王室遠親!他推翻南宋,不是國戰,而是「清理門戶」!
這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都要惡毒!
這把刀,殺的不是人。
是人心!是大義!是一個民族的脊梁骨!
蘇塵看著朱元璋那張煞白的臉,開口道。
「陛下。」
「這,就是『屠龍者,終成惡龍』。」
「他為了徹底征服這條名叫『華夏』的巨龍,選擇穿上了龍的鱗片,住進了龍的巢穴,最後他自己,也變成了龍的模樣。」
「從他決定稱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純粹的蒙古大汗了。」
「他贏了天下。」
「但也輸掉了自己的根。」
天幕之上,畫麵定格在忽必烈那張複雜的臉上。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下山呼萬歲的百官,眼中閃過的,是征服者的得意,還是一種迷茫?
而就在這時,天幕之上,那金色的光芒,再度匯聚!
【當屠龍者披上龍鱗,坐上龍椅之後……】
【那麼,那個親手殺死了這條「新龍」,並取而代之的,更新的屠龍者——】
【大明。】
【又從它的屍體上,繼承了什麼?】
繼承?
繼承個屁!
朱元璋的肺都要氣炸了!
咱驅逐胡虜,恢復中華!把那幫韃子趕回草原吃沙子!
這叫光復!叫再造!
你他孃的跟我說「繼承」?!
「一派胡言!」
朱元璋指著天幕,破口大罵!
「咱朱家,跟他們那幫韃子,勢不兩立!咱要是學了他們半點東西,咱就不叫朱重八!」
他氣得在禦階上來回踱步。
這天幕,是存心要跟咱過不去!
……
大漢,未央宮。
劉邦嘿嘿一笑,看熱鬨不嫌事大。
「有意思了!」
「這姓朱的剛罵完人家偷他功勞,現在天幕又說他偷了人家的東西。」
「這不就是賊喊捉賊?」
……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卻冇笑。
他看著天幕上那行字,若有所思。
「這問題,問得毒啊。」
「它問的,恐怕不是那些看得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