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張信拿著一份試卷,向劉三吾報備。
“劉老,此卷,八股工整,引經據典,堪稱範本。”
他看了一眼白信蹈。
“我與白學士,一致認定,可評‘極佳’。”
劉三吾接過,粗略一看。
他認出,這熟悉的字跡,以及文中觀點。
都與自己對《論語》的批註,高度契合。
顯然,是自己的門生故吏。
他當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
“晚生,有異議!”
尹昌隆,卻突然站了出來。
他拿著那份卷子,眉頭緊鎖。
“此卷,四平八穩,卻毫無新意。”
“通篇,皆是拾人牙慧,陳詞濫調。”
“評個‘中上’已是抬舉,如何配得上‘極佳’二字?”
其他幾位翰林,頓時麵露不悅。
這是公然拆台。
劉三吾臉色一沉,語氣淡然地駁回。
“尹編修此言差矣。”
“八股取士,講究的就是規矩。”
“此卷,合乎規製,堪為表率,評為極佳,有何不妥?”
他根本,不給尹昌隆再爭辯的機會。
尹昌隆,隻得憤憤作罷。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啪!”的一聲。
尹昌隆,再次拍案而起!
他拿著另一份答卷,激動得渾身顫抖。
雙手,都有些哆嗦。
“奇文!曠世奇文啊!”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
“此文,道盡我大明內外形勢!”
“兼具,開創萬世太平的盛世之見!”
“晚生懇請,將此卷封存,直接呈送陛下禦覽!”
眾翰林,皆被他的舉動,驚得抬起頭來。
他們紛紛傳閱。
看過之後,無一不麵露震驚之色。
此文,博大精深,自成一派。
竟能,與先賢隔空論道。
更驚人的是,在卷尾,竟還有一行小字。
“此策,汝等可看得懂?”
這,分明是在拷問他們這些閱卷官!
劉三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不懂。
或者說,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學問,遠不及此文作者。
他乾咳一聲,搬出了最大的靠山。
“荒唐!”
他厲聲嗬斥。
“此文,罔顧八股規製,不引聖人之言!”
“通篇,皆是些屠龍之術,毫無實用!”
“此乃離經叛道之文,當判為劣等!”
話音剛落。
“噗。”
一直安靜旁觀的朱標,再也忍不住。
將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熱茶,盡數噴了出來。
他被嗆得滿臉通紅,連連咳嗽。
武侯的答案離經叛道?
他很想說些什麼。
卻又不能說。
八股取士,本就是父皇朱元璋親手定下的規矩。
他身為太子,無法當著眾臣的麵,去表露父皇的悔意。
那,是動搖國本。
“劉三吾!”
尹昌隆,見狀暴怒。
他雙目圓睜,直呼主考官的名諱。
“你身為當世大儒,竟如此顛倒黑白!”
“此等經天緯地之才,你竟要判為劣等?”
“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放肆!”
劉三吾氣得渾身發抖。
他拄著柺杖,猛地一頓地。
“尹昌隆,你竟敢當眾咆哮公堂!”
他用規矩來施壓。
“陛下所定閱卷之法,不合八股者,便是離題!”
“此乃鐵律!難道你要違抗聖意不成?”
他環視四周,逼迫眾翰林表態。
“諸位,你們都來說說!”
“此文,該如何評判?”
館內,一片死寂。
眾翰林,都低下了頭。
他們,自然都看得出此文的驚才絕艷。
但,一邊是太子隱晦的態度。
另一邊,是劉三吾搬出的“聖意”和得罪人的風險。
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的沉默,便是預設了劉三吾的判斷。
“嗬……嗬嗬……”
尹昌隆,心灰意冷地笑了。
笑聲,充滿了悲涼與失望。
他不再看那些同僚。
而是轉身,對著朱標,深深一揖。
“殿下,臣,才疏學淺,眼盲心瞎。”
“已無法再繼續閱卷。”
“臣,請辭!願受任何責罰!”
朱標,頭疼不已。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場麵,已經完全失控。
他隻得起身,親自安撫。
“尹編修,稍安勿躁。”
“劉老,您也消消氣。”
他製止了劉三吾想要當場參奏尹昌隆的想法。
“繼續閱卷吧,莫要誤了時辰。”
後續的閱卷,氣氛更加壓抑。
又出現了幾份才氣斐然的答卷。
但無一例外。
都因不合八股規製,被判為離題,或評為平庸。
就連方孝孺的那份,也被眾人,一致判定為——離經叛道。
朱標,看著這一切。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