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迷霧散盡。
正午的陽光,透過朱家祠堂的格柵,灑了進來。
光柱中,塵埃飛舞。
七星燈前,那截來自漢代的線香,已然燃盡。
隻餘一縷青灰。
朱標,率先清醒過來。
他望著眼前熟悉的祠堂,神情有些恍惚。
草廬中,武侯與陳道長的對談,還歷歷在目。
“武侯之風姿,當真是……千古完人。”
朱標不禁低聲感慨。
“哼,確實有幾分本事。”
一向嘴硬的朱元璋,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佩服。
他背著手,沉聲說道。
“改日,咱該去那武侯廟,給他上一炷香。”
他看向陳道的眼神,又添了幾分敬重。
心中,更是雄心萬丈。
他手握大明江山。
又有陳道長這等與武侯同道的奇人相助。
何愁,不能成就一番萬世偉業!
朱元璋收斂心神,臉色忽然變得嚴肅。
他淩厲的目光,掃過方孝孺、齊泰、程豐三人。
“今日之事,所見所聞。”
“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誅九族。”
方孝孺三人深知其中利害,嚇得一個激靈。
連忙躬身,點頭應下。
“臣等,遵旨!”
“絕不敢外傳半句!”
“羊口山娘娘……”
朱標心思敏銳,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察覺到,陳道長與武侯提及此人時,神情都不簡單。
他主動對陳道長說道。
“道長,尋找羊口山之事,便交給孤吧。”
陳道,卻搖了搖頭,拒絕了。
“多謝殿下好意。”
“那是一處洞天福地。”
“其掌控者若不願,凡人,終其一生也難尋覓。”
陳道話鋒一轉。
他提醒朱元璋。
“陛下,奉天殿的百官考試,時辰將至。”
說完,他便對著君臣二人拱了拱手。
轉身,飄然離去。
朱元璋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沉思了片刻。
他高聲喊道。
“來人,傳蔣瓛!”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陛下。”
朱元璋下了三道旨意。
“其一,追封宋濂為太子太傅,謚號文憲。”
“其二,為蒙元那位八思巴國師,修墓合葬。”
“其三,命錦衣衛,動用所有力量,給咱打聽羊口山的訊息!”
“臣,遵旨!”
蔣瓛躬身領旨,悄然退去。
隨後,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方孝孺身上。
“方孝孺。”
“是,陛下。”
“午後的奉天殿百官殿試,你也去參加。”
這語氣,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朱元璋想看看,這位宋濂最得意的弟子,究竟有何真才實學。
方孝孺心中瞭然。
他知道,這是陛下有意重用自己。
恩師宋濂臨終前的叮囑,他一直記在心裡。
但如今,時機已然成熟。
他不再猶豫,躬身謝恩。
“臣,領命!”
午後,奉天殿外。
廣場之上,聚集了所有在京的文官。
眾人,對於當了官還要考試這件事,議論紛紛。
有人憂心忡忡,生怕答不好,丟了烏紗。
有人胸有成竹,自認才高八鬥,正好藉此機會,一展所長。
當方孝孺的身影出現時。
百官,頗為詫異。
這位丁憂在家的翰林侍講,為何會前來?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高唱,朱元璋龍行虎步而來。
他掃視全場,沒有一句廢話。
“開考!”
大太監陳洪,立即指揮著小太監們,分發考題。
殿前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隻剩下,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百官,皆凝神作答,無人敢有絲毫懈怠。
他們並不知道。
此次考試的關鍵,並非他們自己的答卷。
朱元璋的手中,還藏著三份特殊的捲紙。
那是,先賢與方孝孺的答卷。
稍後,將與百官的答卷一同,送往國子監審閱。
暮色,灑落奉天殿。
金色的琉璃瓦,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暖意。
殿內,卻氣氛凝重。
陳洪看了一眼殿角的銅漏。
他躬身,低聲請示朱元璋。
得到首肯後,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宣佈。
“時辰到!收卷!”
侍立在側的太監們,隨即上前。
將一份份考卷,從官員們的案前收走。
伏案一天的文官們,此刻神情各異。
但大多,都疲憊不堪。
他們天不亮就起床,大清早上朝。
緊接著,又被關在這裡,考了一整天。
水米未進,一刻都未曾歇息。
行禮告退後。
他們一個個,都無精打采地,拖著步子,退出大殿。
隻想快些回家,躺下歇息。
人群之中。
方孝孺的一襲青衫,卻顯得格外突兀。
他考了一下午,此刻,依舊神采奕奕。
腰板,挺得筆直。
“方學士,留步。”
一個略帶倨傲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方孝孺回頭。
隻見一人,身著華貴的蟒袍,腰繫玉帶。
身後,前呼後擁,跟著一群官員。
正是世襲曹國公爵位的,李景管。
李景隆,乃是李文忠的長子。
頗得陛下器重,在朝中,地位尊崇。
他看著方孝孺,語氣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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