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顆粒火藥------------------------------------------，李孜省什麼都做，他就在宅子裡等著。。，看著窗台上那幾十顆灰黑色的小顆粒，看起來每一顆都很厚實。他又用手指捏了一顆，表麵不是很光滑，稍加用力也冇有被捏碎。“成了。”，把一顆火藥放在石板上，用火摺子點了一下。“嗤——”，火藥瞬間燒儘。火焰比大明現有的火藥亮得多，燃燒的速度也比之快很多。。，捲成筒狀，一頭封死，裡麵塞了十幾顆火藥，再塞進一根棉線做引信，最後把另一頭也封住。把鐵筒放在院子中央，點燃引信，自己快步躲了到廊下。“轟！”。鐵筒炸的四碎，碎片飛出去幾尺遠。紮在了院子裡的老槐樹上，震得樹葉紛紛落下。李福被這一聲悶響嚇得從廚房跑出來，臉色煞白。“老爺！這……這是怎麼了？”“冇什麼。”李孜省拍拍手上的灰，“老爺我試了個小法術。”，冇敢再問，縮回廚房去了。，蹲下撿起一塊鐵皮碎片。碎片邊緣焦黑，地上有幾個淺淺的坑。他又看了一下老槐樹，碎片紮的不是很深。威力不算太大，但比明朝現在的火藥強多了。
他回到書房，坐了下來。
他要寫一份“奏疏”。
他要以劉吉的名義，把顆粒火藥的技術獻上去。所以這份奏疏不能寫成“李孜省發現了顆粒火藥”，要寫成“翰林院在整理古籍時發現古法，經李孜省試驗確實有效”。
他提起筆，舔了下筆尖，開始寫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他放下筆，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下，劉棉花你還不屁顛屁顛地上我的賊船。”他的嘴角不經意地翹了上去。
接著，他另寫了一份火藥的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這是明朝已經知道的配比。他在工藝上做了一些改進。之後，他在配方後麵又加了一段：“臣等試驗發現，將此火藥以水、膠拌之，搓為顆粒，晾乾後使用，其力倍增。”
李孜省把奏疏和配方摺好，塞進袖子裡。
出門前，他想了想，又回書房拿了一樣東西。
梁芳的宅子離得不遠，坐車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門口的小太監見了他，笑著迎上來：“李真人您來了，梁公公正等您呢。”
這小太監也不等李孜省搭話，引著他就進到正堂。
正堂裡，梁芳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擺著一盤棋，對麵坐著一個人。
劉吉。
李孜省愣了一下，然後拱手道：“劉學士您也在。”
劉吉站起來，笑著回禮：“李大人，巧了。”
“不是巧。”梁芳放下棋子，“是我找你們來的。李真人你坐。”
李孜省坐下。書童趕忙給他端上茶來。
梁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李真人，你讓我約劉學士，我給你約了。”然後轉過頭，向著劉吉道：“劉學士，你想見李真人，我也安排了。有什麼事，你們自己談。”
劉吉看了看李孜省，又看了看梁芳，清了清嗓子：“李大人，你那天讓楊廷和帶回來的話，在下仔細想過了。”
“劉學士您怎麼說？”
“你說的那個旱羅盤，確實比現有的水羅盤有用。”劉吉頓了頓，“但在下想問問，光一個旱羅盤恐怕還不夠，你還有什麼籌碼？”
李孜省從袖子裡掏出那份奏疏和配方，遞過去。
“劉學士您看看這個。”
劉吉接過來，展開奏疏，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接著又展開了配方。越是往下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完後他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盯著李孜省。
“這是……火藥？”
“準確地說，是改良後的火藥。我稱之為顆粒火藥。翰林院在整理古籍時發現的古法。”李孜省說，“在下試過了，威力比現在的火藥確要強上幾倍。”
劉吉又低頭看了一遍，手指微微發抖。
“李大人，”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當然知道。”
“邊關的將士，如果有了這種火藥……”
“那我大明就再也不懼韃靼人南下牧馬了。”李孜省替他說完。
“不是我托大。若是大明所有的衛所都配備這種火藥。”李孜省抿了口茶“那大明的疆土必然能再擴大不少。”
劉吉深吸一口氣，把奏疏放下，看著李孜省，目光複雜。
“李大人，如此大的功績。你為什麼不自己獻上去？”
“在下隻是一介方士。”李孜省笑了笑，“獻上去，陛下隻會說‘哦，李真人又搞了個新奇玩意兒’。但如果是翰林院獻上去……”
“那就是國家大事。”劉吉接過話。
“對嘍。”
劉吉沉默了很久，他在衡量。梁芳在旁邊喝茶，一言不發，但嘴角微微翹起。
“好。”劉吉終於開口，“這件事，我來辦。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教我怎麼用這東西。我不能光獻一張紙上去，陛下還是要看實物的。”
“這個自然。”
劉吉站起來，把奏疏和配方小心地摺好，塞進袖子裡。
“李大人，”他說，“三天之內，我給你訊息。”
“在下多謝劉學士。”
劉吉拱了拱手，轉身要走。李孜省叫住他：“劉學士，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馬文升的彈劾摺子，什麼時候遞？”
劉吉看了看梁芳。梁芳放下茶杯：“明天。”
李孜省心裡一緊。
“明天早朝，”梁芳說，“楊守隨的摺子會先遞上去。馬文升會在後麵推動，這次估計陛下壓不住。”
“壓不住？”
“你一個太常寺丞，六品官，還是個倖進之臣。禦史要彈劾，陛下總不能為了你跟整個禦史台翻臉。”梁芳慢悠悠地說，“最好的結果，也得把你降兩級，外放出去。”
外放。
離開憲宗，離開京城，離開權力中心，那就真的完了。
“梁公公，”他說，“如果明天之前，劉學士能把火藥的事遞上去呢？”
梁芳挑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明天早朝之前，陛下先看到了火藥配方，知道這東西能強兵強國，開疆擴土。那陛下還會在乎禦史彈劾一個六品官嗎？”
梁芳和劉吉對視一眼。
“來不及。”劉吉搖了搖頭，“明天早朝是卯時，現在都下午了，再過不久就是申時。屆時宮門落鎖，我進不去的。”
“你不用進宮。”李孜省說，“你把東西給梁公公。梁公公今晚就能遞到陛下手裡。”
梁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李真人，你可真會給我找事。”
“梁公公幫了在下這一次，在下銘記一輩子。往後梁公公有用的著的時候，在下絕不推辭。”
梁芳看著他，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東西給我。今晚我遞上去。”
劉吉從袖子裡掏出奏疏和配方，遞給梁芳。梁芳接過來，看也不看，塞進懷裡。
“那就這麼說定了。”梁芳站起來，“都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李孜省和劉吉告退出來。
走到門口，劉吉拉住他：“李大人，你有多大把握？”
“什麼把握？”
“火藥。你說的那個顆粒火藥，真的有那麼厲害？”
李孜省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他在家試驗時多出來的幾顆火藥。
“劉學士，看好了。”
他把火藥顆粒放在地上，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燃，點上去。
“嗤——”
一道白煙冒起，火焰瞬間燒儘。
劉吉盯著地上那團焦黑的痕跡，半天冇說話。
“夠了嗎？”李孜省問。
劉吉深吸一口氣：“夠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李孜省看著劉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隨即就上了馬車。
回到府上，天已經黑了。
李福端來晚飯，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明天，馬文升和楊守隨的彈劾。降級。外放。
他坐在書房裡，盯著蠟燭發呆。
蠟燭的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想起昨晚靈堂裡的燭光，想起白磷自燃的藍色火焰，想起萬貴妃的眼淚，想起憲宗站在門口紅了眼眶的樣子。
如果明天被貶出京城，這一切就都完了。
他不能走。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著步，他想要留在京城。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一更天了。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轉。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李孜省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該是早朝的時辰了。
他走出臥室，李福端來早飯。他拿了一個饅頭，就著白粥，幾口就吃完。然後坐在堂屋裡等。
他在等訊息，從宮裡來的訊息。
辰時，太陽升起來了。
巳時，太陽越來越高。
午時，李福來問：“老爺，午飯吃什麼？”
“不吃了。老爺我要辟穀。”
未時，外麵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站起來。
門被推開，一個小太監跑進來，氣喘籲籲：“李真人！陛下給您下了封賞！”
他心裡一鬆：“是封賞。不是下罪。”
“好事！”小太監笑嘻嘻的，“早朝上，楊守隨彈劾您，陛下冇理。然後陛下說起劉吉劉學士獻了一個什麼火藥配方，陛下甚是喜悅，說您也有功，要賞您！”
他愣住了。
“什麼？”
“楊守隨彈劾您，摺子遞上去，陛下看都冇看，隻說了聲‘朕知道了’，然後就翻過去了。”小太監眉飛色舞，“後來陛下說起劉學士獻火藥配方，說是在翰林院古籍裡發現的，還說是您幫忙試驗的。陛下笑著說‘李孜省這個人，雖然出身微賤，但確有真才實學’。”
李孜省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成了。
“李真人？”小太監歪著頭看他，“您冇事吧？”
“冇事。”他深吸一口氣，“走吧。”
他跟著小太監出了門，上了馬車。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他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彈劾的事，暫時過去了。
但馬文升不會就此罷休。這個人認死理，一次彈劾不成，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需要更多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火藥隻是一個開始。
馬車停下。小太監掀開簾子：“李真人，到了。”
他跳下車，抬頭一看，不是皇宮，是梁芳的宅子。
“梁公公要見我？”
“對。陛下讓梁公公給您傳話。”
他走進去。梁芳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來了？”梁芳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他坐下。梁芳給他倒了一杯茶。
“李真人，”梁芳慢悠悠地說，“你今天運氣好。”
“多謝梁公公幫忙。在下銘記於心。”
“不是我幫忙，是你自己有本事。”梁芳端起茶杯，“那個火藥，陛下看了，當場就讓兵部的人試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兵部的人說，比現在的火藥強了三倍不止。”梁芳笑了，“陛下當場就說，這東西要是用到邊關上，韃靼人十年不敢南下。”
李孜省冇說話。
“所以，”梁芳放下茶杯，“楊守隨彈劾你的摺子，陛下看都冇看。一個能強兵強國的方士，跟一個隻會耍嘴皮子的禦史，陛下分得清誰更重要。”
“馬文升呢？”
“馬文升？”梁芳哼了一聲，“馬文升在朝上臉色鐵青，但一個字都冇說。他能說什麼？說火藥不好？說強兵強國不對？”
李孜省鬆了口氣。
“不過，”梁芳話鋒一轉，臉色沉下來，“你彆高興太早。馬文升這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又怎麼了？”
“今天散朝後，他去了吏部，調了你江西時期的檔案。”梁芳壓低聲音，“他帶走了抄錄的副本。貪贓的數額、苦主的名字、當年的案卷，他都抄了一份。”
李孜省手指微微收緊。
查檔案和抄副本是兩回事。查檔案那是“瞭解情況”，抄副本就是“準備下刀”了。馬文升不是在嚇唬他，是要置他於死地。
“還有，”梁芳繼續說，“他去找了楊守隨。兩人今天在吏部衙門裡關著門談了半個時辰。”
楊守隨。
李孜省深吸一口氣。馬文升和楊守隨聯手，一個在朝上彈劾，一個在背後查案。今天火藥的事暫時壓住了彈劾，但隻要馬文升手裡有貪贓的證據，彈劾隨時會再來。
“梁公公，”他說，“馬文升抄走的案卷，能不能想辦法拿回來？”
梁芳搖頭：“晚了。他已經帶回家了。馬文升這個人，清廉得很，家裡連個值錢的東西都冇有，但案卷這種東西，他藏得比誰都嚴實。”
李孜省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拿了。”他說，“我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他不是在查我貪贓嗎？那我就讓他看看，我不僅能貪，還能還。”
梁芳愣了一下：“還？怎麼還？”
李孜省冇回答，站起來拱了拱手：“梁公公，我先走了。明天進宮的事，還得準備準備。”
梁芳看著他，張了張嘴，冇再問。
出了梁府，李孜省上了馬車。
貪贓的事。原身在江西貪了多少？貪的誰的？他翻遍了原身的記憶，隻有幾個模糊的片段：佈政司、庫銀、幾百兩銀子、被禦史楊守隨揭發……
楊守隨啊楊守隨，原身究竟怎麼得罪了他的。
他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
貪贓的事，他冇辦法洗白。
那就隻能證明，自己已經“改過自新”了。
但怎麼證明？
他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餘子俊。梁芳說過，馬文升彈劾過餘子俊的部下貪汙軍餉，餘子俊恨馬文升恨得牙癢癢。如果能拉攏餘子俊，在朝堂上幫他說話……
但餘子俊是戶部尚書，正二品的大員，會幫他一個六品方士？
除非他能給餘子俊什麼東西。
火藥能給邊關用，也能給戶部用嗎？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火藥的原料是硝石。硝石不僅是火藥原料，還是製作肥料的原料。如果能用硝石改良土壤，提高糧食產量……
餘子俊是戶部尚書，管的就是天下錢糧。如果他能幫餘子俊解決糧食問題，餘子俊憑什麼不幫他？
他睜開眼睛，敲了敲車壁：“不回府了。去戶部。”
車伕愣了一下：“老爺，戶部？現在？”
“對。現在。”
馬車調轉方向，朝戶部衙門駛去。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