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出宮時,解縉正在吏部整理修書的資料。
這個院子原是吏部的一處偏院,他接了修書的任務之後,讓人把這裏都騰空,專作修書之用。
修《永樂大典》不是小事。朱標吩咐過,要把經史子集、醫卜星相、農桑工技,凡是有價值的書,都得收進去。
所以院子裏的各個房間,都堆滿了各類書籍。經史子集,醫卜星相,農桑工技,能找來的書都找來了。
光是從皇家藏書樓搬出來的,就有幾千冊。再加上各地送來的、私人捐的,整個院子都快塞不下了。
光是列書目就花了兩個月,現在才剛剛開始整理。哪些書要收,哪些書不收,哪些收全文,哪些收節錄,都得有個章程。
現在解縉每天泡在這個院子裏,從天亮忙到天黑,連吃飯都是隨便對付幾口。
正當他埋頭整理時,一位編修進來通報:“大人,左都禦史陳瑛來了。”
“陳瑛?”解縉抬起頭,就看見一個人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官服,圓臉,留著一把短須,笑容滿麵。解縉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昨天朝會上,侯爺當他是個屁的那個。
解縉有些意外。他和陳瑛沒什麽交情,平日也沒什麽往來,怎麽會突然找上門來。
但出於禮節,解縉還是站起身,拱手行禮:“陳大人?您怎麽來了?”
陳瑛也拱拱手,笑著說:“解大人日理萬機,本官本不該打擾。隻是聽說大人在修書,本官家裏正好有幾本古籍,想著也許能用得上,就送過來了。”
說完,他朝身後招招手。兩個小吏抬著一口木箱走進來,輕輕放在地上。那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陳瑛上前,親自開啟箱蓋。
解縉也湊近看了一眼,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本書。有的紙張已經發黃,邊角都捲了;有的儲存得好些,但一看就是年頭久遠的東西。最上麵幾本還用藍布包著,保護得很仔細。
解縉眼前一亮,拿起最上麵一本。
是宋版的《爾雅》,紙墨精良,儲存完好。他又拿起下麵一本,是唐人手抄的《水經注》,字跡工整,卷末還有前朝藏家的題跋。再翻幾本,有宋版的《山經》和《海經》,有元刻的《農桑輯要》,還有幾本他沒見過的方誌和筆記。
解縉看得入迷,他捧著那本《水經注》,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但動作十分小心,生怕弄壞了。
“陳大人,這些書……都是您家裏的?”解縉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
“都是祖上傳下來的。”陳瑛十分謙虛地解釋,“本官是個粗人,讀書不多,這些書放在家裏也是積灰。聽說大人在修書,就想送來,也許能派上用場。”
解縉小心地把書放迴箱子裏,轉過身,看著陳瑛,認真地說道:“陳大人,這些書太珍貴了。您這是要送.....額.....捐嗎?”
“捐?”陳瑛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更謙和了,“不不不!這些都是孤本,雖然我讀書少,但是這些都是我的珍藏。”
他從李真那裏吸取了教訓,不能太上趕著,得矜持一些,“這些書,可以先借給解大人抄錄。等修書完成了,再還給我也不遲。”
“原來如此,是本官魯莽了。”解縉拱手道,“那就多謝陳大人了。等修書完成,這些書我會讓人送還。”
“不急不急。”陳瑛擺擺手,“放在大人這裏,比放在我家裏放心。”
解縉讓人把箱子抬到裏間,又請陳瑛坐下喝茶。茶是普通的茶,杯子也是普通的杯子,解縉平日不在意這些。陳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沒說什麽。
兩人聊了幾句修書的事。
陳瑛問:“解大人,修書需要的東西,可都齊全了?人手夠不夠?筆墨紙硯可還趁手?”
“都還好。”解縉說,“陛下撥了專款,人手也夠了。就是有些書,想找找不到。各地的藏書樓、私人藏家,能借的都借了,但還有些書,聽說已經失傳了。”
“哪些書?”陳瑛順勢問道。
解縉報了幾個書名。有些是前朝的筆記,有些是地方的方誌,還有些是民間工匠的圖譜。這些書他聽說過,但找了很久,始終沒有下落。
陳瑛聽完,想了想:“有幾本,本官倒是聽說過。有個老藏家手裏可能有,本官幫大人問問。”
解縉一愣:“陳大人也懂這些書?”
陳瑛笑了,“不懂。就是認識幾個人。那些老藏家,有的我打過交道。替解大人問問,又不費什麽事。”
解縉看著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個陳瑛,怎麽忽然對修書這麽上心?不僅送書,還幫忙找書,這都不是他的活啊。
陳瑛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笑著解釋:“解大人別多想。本官就是覺得,修書是大事,能幫上忙就行。本官是個粗人,讀書少,一輩子沒機會做這種事。現在有機會出點力,也算是沾沾文氣。”
他說得十分真誠,解縉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人家送書來,是好意,而且也沒要求什麽。拒絕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陳瑛又坐了一會兒,閑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解縉送他到門口,陳瑛拱拱手:“解大人留步。有什麽需要,隻管派人來知會一聲。本官能幫的,一定幫。”
解縉點點頭:“多謝陳大人。”
陳瑛轉身走了。
走出巷口,他迴頭看了一眼吏部衙門,嘴角微微翹起。隨後便加快腳步,消失在路口。
解縉見陳瑛走了,立刻就把注意力轉移到那些書上了。他迴到裏間,開啟箱子,一本一本地拿出來,小心地擺在桌上。
“都是好書啊!這還有北大人的親筆!”他喃喃道,眼睛都捨不得從書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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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李真已經迴到侯府。
他在書房坐下,關上門,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唸。
係統界麵浮現出來,他翻到藥物那一項,開始一樣一樣地找。
雖然他與沐英相處時間不長,但沐英是他武藝的啟蒙老師。
現在他的這位老師,歲數也不小了,五十多了。南邊瘴氣重,年紀大了容易扛不住,得送一些藥過去,以防萬一。
常用的,消炎的,要備一些。退燒的,也要。那邊氣候濕熱,發燒是常事。
止血的,止痛的,還有防瘧疾的。
他一樣一樣地點選,確認,兌換。
白光閃過,那些東西就出現在房間裏。藥丸、藥粉、藥膏,整整齊齊地碼著,每個上麵都貼著標簽,寫著名稱和用量。
係統裏的金額,又少了一大筆。
“真費錢啊!”他歎了口氣,“還是得多賺點,看來真要去賣酒了!”
他又拿起一張紙,開始寫用法。每一種藥的用量、用法、注意事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萬一他們有什麽不懂呢?自己沒在那邊,寫清楚些,總沒錯。
寫完之後,他又寫了封信給沐英,大概說明瞭一下大明對安南的安排。
雖然這些,朱標也會跟他們交代。但朱標畢竟是皇帝,有些話,肯定是說不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