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李景隆和藍玉三個人在侯府,一直喝到了大半夜。
一開始,藍玉和李景隆還端坐著,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碗。喝著喝著,就歪在椅子上了。李景隆摟著李真的肩膀,舌頭都大了:“李真,咱倆……咱倆是不是兄弟?”
“你說呢?”李真敷衍地點頭。
“肯定是!咱們得結拜!”李景隆一拍桌子,“今天,就在這兒,咱倆磕個頭,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藍玉在旁邊嗤笑:“輩分亂了,你是他大侄兒。”
“你閉嘴!”李景隆瞪了他一眼,“我跟李真說話,關你什麽事!”
藍玉也不甘示弱,端著酒碗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那我也結拜。咱仨一起。”
李景隆斜著眼看他:“你誰啊?”
“我藍玉!”藍玉看了他一眼,“怎麽,不配?”
“配什麽配!”李景隆推開他,“我跟李真結拜,你湊什麽熱鬧?”
兩人你推我我推你,差點在酒桌上打起來。李真一手一個按住了,把人摁迴椅子上:“結拜的事,改天再說。先喝酒。”
兩人這才消停,又端起碗來喝。
喝到後來,兩人都趴桌上了。李景隆嘴裏還在嘟囔:“李真……你是我親哥……”藍玉已經睡著了,打著呼嚕。
李真看著李景隆,笑了:“想玩這招,沒用,我知道你沒醉!”
...........
第二天一早,李真照常醒來。洗了把臉,換了身幹淨衣裳,正準備去工坊看看,管家就匆匆跑進來了。
“侯爺,宮裏來人了。說陛下召見,讓您趕緊去。”
“什麽事?”李真問。
“小的不知。來人隻說,安南那邊來人了。”
李真點點頭,迴屋換上侯爵朝服,騎馬往宮裏趕。
武英殿裏,朱標坐在禦案後。殿中央跪著兩個人。
前麵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素色袍子,又瘦又小,跪在那裏,肩膀微微發抖,不敢抬頭。後麵是個老者,五十來歲,臉上沒什麽表情。
見李真進來,朱標微微點頭:“李真,這就是安南王。”又指了指那個老者,“這位是安南王的老臣,叫陳封。”
李真在朱標下首站定,打量了一眼那個少年。瘦,小,臉色蒼白,跪在那裏像一隻受驚的鵪鶉。甚至不敢抬頭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陳封。那老者察覺到他的目光,也抬起頭來,和他快速對視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朱標和李真交換了一下眼神,李真立刻知道了朱標的想法。
‘這是要讓他唱黑臉啊!’
陳封抬起頭,對朱標問道:“陛下,這位是……”
朱標淡淡地說:“這是杏林侯李真,朕的義弟。”
陳封臉色變了變,低下頭去。這個名字,他在來大明之後也聽說過。人屠,殺神,草原上的噩夢。
李真沒理他,看著那少年,語氣倒是溫和:“安南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少年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如蚊吟:“多謝杏林侯關心。”
李真笑了笑,在他對麵大大方方地坐下:“安南王,不必害怕。我們大明是禮儀之邦,不會為難你。隻是有一件事,想問問安南王。”
少年連忙說:“杏林侯請說。”
李真看著他:“安南現在被胡季犛占了,安南王想迴去嗎?”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低著頭,聲音更小了:“想。可是……可是我沒有兵,如何迴去?”
李真笑笑:“兵,大明有。”
少年猛地抬起頭:“大明願意幫我嗎?”
“安南作為大明的藩屬國,”李真看著他,“幫!是一定要幫的!”
“真的?”少年臉上露出喜色,似乎找到了希望。他迴頭看了一眼陳封,陳封卻沒有看他,而是看著李真。
李真也看著陳封,笑著說:“你不信?”
陳封沒有迴答,而是轉頭看向朱標。朱標對他點點頭:“杏林侯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陳封的臉色又變了變,低下頭去,若有所思。
李真慢悠悠地開口:“大明可以幫安南,可安南這地方,離大明太遠。大明的兵過去,糧草輜重,人吃馬嚼,要運一石糧到安南,路上卻要吃掉七石。這個損耗,有些大啊。”
少年立刻急了,搶著說:“糧我們有!我們有的是!隻要大明的軍隊願意來,安南願意承擔所有軍糧!”
李真聽完,不緊不慢地問:“可你們現在連國都丟了,怎麽給我們糧?”
“這.......”少年愣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真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安南王不必著急。不如這樣,你把安南的港口,借我們大明用一用。以後我們的商船、戰船,都可以在那裏停靠、補給。等安南王複位了,再把糧食還給我們就行了。”
少年還沒開口,陳封在後麵咳嗽了一聲。
他想提醒安南王,這位杏林侯隻說了讓我們還軍糧,可沒說要還我們港口啊!
但李真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問:“你喉嚨很癢嗎?”
陳封連忙低頭:“沒有,沒有。”
李真收迴目光,繼續說道:
“我們都知道,安南的稻米產量很高。我們大明願意繼續跟安南做生意。每年,安南給我們送一些稻米。我們,也可以繼續給你們提供瓷器、絲綢。就在我大明駐紮的港口直接交易如何?”
“不過這個價格可能要調整一下!畢竟,現在大明的貨物,都是供不應求的。”
少年不知如何迴答,又迴頭看了一眼陳封。陳封已經反應過來了,剛才還說借港口,現在都要駐兵做生意了。
可他正要開口,李真已經搶先一步。
他盯著陳封,語氣淡淡地說:“你有話要說?”
陳封抬起頭,正對上李真的目光。
就在對視的一瞬間,他覺得李真身上,突然出現了一股猶如實質的殺氣。似乎自己隻要說錯一個字,就會瞬間斃命!
草原人屠的氣勢,出現了!
“沒........沒有!”陳封在李真的眼神下,艱難開口。
李真收迴目光,點點頭:“那就好。在陛下麵前,可不要失禮。”
陳封連忙閉嘴,現在寄人籬下,他沒有任何辦法!
李真轉迴頭,看著少年:“還有一件事!”
“安南各類礦產和木材豐富,可是本侯瞭解到,你們的開采技術落後。不過這一點,我們大明也可以幫忙,大明出技術,你們出人,共同開發!”
陳封終於忍不住了。他硬著頭皮開口:“杏林侯,這些事,是不是該從長計議?畢竟現在安南,還在胡賊手裏!”
“哦?”李真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讓陳封心裏有些發毛,‘這個杏林侯,應該不會當著大明皇帝的麵,殺了我吧!’
“你說得對。如此大事,是該從長計議。”李真聽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這樣吧,你們迴去,寫個摺子交上來,讓我們的兵部和戶部先看看,看這一仗應該怎麽打。”
李真說完,迴頭對朱標一拱手:“陛下,臣看出來了,他們自己都不著急,我們急什麽?”
“這……我……”一旁的陳封聽了,一張老臉立刻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少年也急了,他拉著陳封的袖子:“老師,您別說了。我們現在,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先答應了再說吧!”
他轉過頭,看著李真:“杏林侯,你說的這些,我全都答應。隻要大明能幫我迴去,什麽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陳封無力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最終還是認命地閉上眼,長長地歎了口氣。安南王都這麽說了,他一個老臣,還能怎麽樣!
李真很滿意安南王的迴答,他轉過身,對著朱標一拱手:“陛下,既然安南王已經答應了。還請陛下派兵,送安南王迴國複位。”
“嗯!”朱標點點頭,語氣十分平淡:“既然安南王如此有誠意,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他看著那少年,“安南王放心,大明的兵,很快就到安南。你也很快,就能迴去了!”
少年跪下來,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多謝大明皇帝陛下!多謝杏林侯!”
陳封也跟著跪下,隻是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李真看了一眼陳封,笑了笑。“要是喉嚨不舒服,可以跟本侯說,本侯略通岐黃!”
“多謝杏林侯!”陳封尷尬地賠了個笑臉。
事情談完,兩人被太監帶下去休息。
李真和朱標並排而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大哥,以後這事,能不能不要老讓我來幹?”李真看著朱標,一臉無奈,“這樣顯得我像個壞人。”
“顯得?”朱標笑了:“你幹得不是挺順手的嘛。”
李真聽了翻了個白眼,搖頭道:“那大哥打算怎麽辦?”
朱標收了笑容:“我準備讓沐英去。等這件事做完了,順勢封他為國公。”
李真點點頭。沐英在雲南經營多年,對南邊的事最熟悉。讓他去處理安南的事,確實合適。
“那我準備一些藥物,一起送過去。”李真說。
“嗯!去吧”朱標點點頭,沒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