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等人坐船順流而下,很快就迴到了應天。
江水滔滔,一路向東。畫舫穩穩地漂在水麵上,兩岸的風景從眼前掠過。長樂和未央趴在船舷邊,看著外麵漸漸熟悉的景色,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姐姐,那個塔!那個塔我們見過的!”
“對!我們到家了!”
船在碼頭靠岸。
李真扶著徐妙錦下船,秋月帶著孩子們跟在後麵。徐輝祖也帶著家眷從後麵的船上下來。
一行人往城裏走。
到了大功坊的路口,徐輝祖停下來,對李真拱了拱手:“妹夫,我們就先迴去了。”
“大哥慢走。”
李真也拱了拱手。
徐輝祖點點頭,帶著家人進了魏國公府。
李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當他轉過頭準備迴侯府時,卻發現徐妙錦沒有動。她就那麽站著,看著魏國公府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
“夫人怎麽了?”
李真輕聲問:“是想嶽丈大人了?”
徐妙錦搖搖頭。
她看著魏國公府門口那塊匾額,突然開口,“現在這魏國公府裏,沒有爹孃了。”
“往後.....我再去,算不算是客人?”
李真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從小在那座府邸裏長大,每一棵樹,每一塊磚,她都熟悉。就算是嫁人了,也就在隔壁,隨時可以迴家。
可現在,爹和娘都迴了鳳陽老家。應天的府邸雖然還在,但哥哥們都已成家,她再迴去,還能像從前一樣嗎?
李真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在魏國公府的身份,可能會變。”
他看著徐妙錦:“但你永遠都是杏林侯府的主母。”
徐妙錦迴過頭來,紅著眼看著李真,“會永遠都是嗎?”
李真笑笑:“隻要你願意。”
徐妙錦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走吧,我們也迴家。”
..............
第二天,李真來到了武英殿。
殿內,朱標正在批奏摺。他麵前的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旁邊的地上還放著幾摞。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裏的筆一刻不停。
雖然現在有朱允熥在東宮幫著處理很多事情,但最近大明要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海貿、修路、工坊、水泥……哪一樣都要他過目。
朱標每天都很忙。
見李真進來,朱標抬起頭,“李真,你迴來的正好。”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你之前給我的提神的藥,還有嗎?”
李真看著他:“大哥,那個藥雖然有效,但是吃多了容易睡不著啊。”
“你看我現在,還能有多少時間用來睡覺?”朱標看著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抱怨:“你當我像你杏林侯這麽清閑嗎?”
“我清閑嗎?”
李真不樂意了:“大哥,我也很忙啊!你看這剛打完仗迴來,又是水泥,又是軸承的,現在還有工坊。我都多久沒去釣魚了!”
朱標看著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還不是因為釣不上來?”
“我……”
李真無奈,這是他唯一的痛處。
“行了。”朱標看著他,也不再刺激他了:“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李真見朱標問起,便開口道:“大哥,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幫忙?”朱標笑笑:“想不到你也會說‘幫’。我還以為,你在這兒都是直接要呢。”
“這次不一樣。”李真說:“這次不是為了我自己。”
朱標看著他,表情也正經了起來:“你是為了湯伯兒子爵位的事情?”
“大哥你猜到了?”
李真有些意外。
朱標點點頭,他從旁邊拿出一份摺子,遞給李真:“你看看。”
李真有些疑惑地接過,開啟一看。那就是朱標讓湯軏繼承爵位的旨意。他已經寫好了,字跡端正,蓋著玉璽。
李真抬起頭,看著朱標:“大哥,你早就已經決定了?”
“沒錯。”
朱標點點頭:“我早就決定了。但是留著沒發,就等你來開口。”
“為何?”
李真忍不住問了一句。
朱標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反問:“你找我說這件事,是徐叔讓你來的吧?”
李真愣了一下。
“是,也不是。”他如實說:“湯伯本來就對我有恩。這件事,嶽丈大人不說,我也會說。”
“這我信。”朱標笑了,“但是你覺得,你的大哥,就是這麽寡恩的人嗎?那也是我的湯伯。”
“那大哥為何……”李真有些不解。朱標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我不這麽做,你會來跟我說這些嗎?”
他靠在椅背上:“李真,你覺得,父皇他們三人的關係,是在什麽時候變的?”
李真知道朱標說的是什麽。
朱元璋、徐達、湯和。
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放牛,一起逃荒,一起投軍,一起打天下。
可後來呢?
李真想了想:“應該是在老爺子正式稱帝後吧。畢竟,君臣有別。”
朱標點點頭,“那你覺得,我們之間也會這樣嗎?”
“我們……”李真看著他:“我也不知道。”
朱標看著他,目光十分坦誠,“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心中肯定不會真的覺得君臣有別,畢竟你連父皇都不怕。”
“可是,你已經慢慢地被身邊的人影響了。徐叔,妙錦,這些你在乎的人,都會影響到你。不是嗎?”
李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是。”
朱標看著李真,輕聲開口:“可我不想你我之間的關係,變得和父皇他們三人一樣。”
“我希望,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你李真,永遠都是李真。而我,則永遠是你的大哥朱標。”
“畢竟,現在能跟我說真心話的人,不多了。我不想你也變成湯伯和徐叔對父皇那樣。”
“大哥。”李真看著他,沒想到朱標會跟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心中也有些感動:“我明白了。”
朱標看著他,笑了:“真明白了?”
“嗯。”李真點點頭,“真明白了。”
“好!”
朱標大喜。
他站起身,走到李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你從明天開始,就迴來內閣幫大哥吧。大哥沒你真的不行啊!”
“嗯???”
李真突然瞪大了眼睛。
‘煽了半天情,原來是要騙我迴去上班?’
‘你這濃眉大眼的朱標,也會來這一套?’
他後退一步,看著朱標拱手行禮,義正言辭地說:“陛下!工部的作坊,臣已經很長時間沒去看了。臣就先告退了。”
“陛下?”朱標聽了,皺著眉看著李真,“你連大哥都不叫了?”
“叫不起。”李真直搖頭,“叫大哥要上班。”
“你……”朱標指著他,哭笑不得:“合著我這半天都白說了?”
“不白說。”李真看著朱標:“意思我懂了。但是這班肯定不能上!”
他看了一眼朱標:“除非……”
“加錢?”朱標搶先說道。
“大哥,你都會搶答了!”李真豎起大拇指。
朱標都氣樂了,“加錢就叫大哥?不加錢,就叫陛下?”
李真點點頭,“親兄弟,明算賬嘛~”
“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