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看著徐達,有些意外,“嶽丈大人,為何不自己說?大哥一定會答應的。”
徐達看著他,目光平靜,“你就讓陛下‘幫’你一次吧。”
“幫我?”
李真被徐達這麽一說,也立刻想明白了。
他忍不住搖頭笑笑:“一定要這樣嗎?”
徐達看著他:“老夫知道你能明白。別的也不多說了。以後這路,就真的靠你自己走了。”
李真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點頭:“小婿,明白了。”
.........
接下來的時間裏,李真十分盡責地履行了治喪大臣的責任。
湯和傳他《海防紀要》,也算是他半個師父。他一直執子侄禮,守靈、上香、陪祭,一樣不落。
那些湯家的晚輩看在眼裏,心裏也暗暗感激。
等湯和正式下葬那天,天氣很好。李真站在墓前,看著那塊新立的墓碑,心裏默默唸了一句:“湯伯,一路走好。”
“我答應你,一定把倭寇,給平了!”
..........
葬禮結束後,徐達便對李真等人說道:“行了,你們都迴去吧。我以後就留在這兒了。”
“爹!”
徐妙錦忍不住開口:“鳳陽的宅子您也住了。要不,您還是跟我們迴去吧。這樣女兒也能盡些孝道。”
“不必了。”
徐達擺擺手:“你們孝順,爹都知道。爹已經這個歲數了,在老家待著挺好。”
他看著遠處的田地:“明天,你們就啟程吧。”
“爹!”一旁的徐輝祖還想再勸,卻被徐達開口打斷:“行了,別說了。”
徐輝祖沒辦法,想著迴去後,讓二弟或者四弟輪流迴來照顧。
“嶽丈大人!”
李真也開口,徐達看著他:“李真,你也要勸嗎?”
李真搖搖頭:“小婿自知,不能讓嶽丈大人改變心意。”
“小婿是想,在離開之前,好好給嶽丈大人檢查一下身體,留下一些必要的藥物。這樣,我們在應天也放心一些。”
徐達看著他,終於還是點點頭:“也好。那就開始吧!”
說著,他自顧自坐下,伸出手臂。
李真卻沒動。
他看著徐達,說:“嶽丈大人,這次全麵檢查,需要安靜的環境。我們還是去後麵廂房吧。”
“哦?”
徐達有些納悶。但為了讓孩子們放心,他還是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徐達率先起身。
李真連忙跟上。
徐妙錦也想去,卻被李真攔下:“夫人,這次需要絕對安靜。你們都在此稍候,不要過來。”
“連我也不能去嗎?”徐妙錦看著李真。
李真也看著徐妙錦,搖了搖頭。
徐妙錦皺眉,但也沒再堅持。
李真和徐達來到廂房。
這是一間僻靜的屋子,窗戶朝北,光線柔和。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李真關好門窗,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縫隙。
然後他讓徐達在床上躺好。
徐達不疑有他,任由李真擺布。
他躺在那兒,看著李真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裏取出針筒。
“要紮針?”
“嗯。”李真點點頭:“嶽丈大人放鬆,一會兒就好。”
他找準血管,輕輕紮了下去。
很快,徐達隻覺得一陣睏意湧上來,眼皮越來越重,終於就沉沉睡去了。
接下來的流程,李真已經駕輕就熟。
抽血,輸血,放血,一氣嗬成。他的動作很快,很穩。這次走了,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徐達。
索性就多換一些。
一切做完後,李真收拾好東西,在椅子上坐下。他閉著眼睛,讓自己盡快恢複過來。
失血的感覺,他很熟悉。頭暈,心跳加快,但休息一下就好。
不到半個時辰,徐達悠悠醒來。
他睜開眼睛,第一感覺就是,從來沒睡得這麽舒服過。渾身輕飄飄的,像卸下了一副重擔。
其次,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好了很多。那些以前隱隱作痛的關節,好像一下子都活動自如了。
他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麵前的李真。
李真正閉著眼睛,臉色有些發白。
“李真!”
徐達叫了一聲。
李真睜開眼睛:“嶽丈大人,你醒了!”
徐達皺著眉頭,他仔細打量著李真,“你用了什麽辦法?”
“為何老夫感覺好了這麽多?你的臉色又為什麽這麽難看?”
李真笑笑:“嶽丈大人,不打緊。這是師門秘術。損耗雖然大了些,但是不打緊,很快就能恢複過來。”
“什麽?損耗?你糊塗啊!”
徐達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你真當老夫不識貨嗎?老夫現在都覺得身體年輕了不知多少歲!你臉都白了,怎麽可能不打緊?!”
他忽然想起什麽:“你當初,對大嫂,是不是也用這個法子?”
李真也不隱瞞。
他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不過,真的不打緊。”
徐達看著他,似乎有些動怒了,“我已經快入土了,可你還年輕!”
“你這般不知愛惜,損耗自身,往後可怎麽辦?”他站起身,走到李真麵前:“你這身子,是你一個人的嗎?”
“嶽丈大人……”
李真被徐達說的有些無奈。
但他也知道徐達是為了他好。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行了!”徐達看著他,還是擺了擺手:“你要是早點說,老夫說什麽也不讓你治了!”
“真沒這麽嚴重。”李真解釋道:“您看,我現在不是比剛纔好多了嘛。”
徐達看著他的表情,搖了搖頭。“算了,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他歎了口氣:“你好好休息幾天,再迴去吧。”
“不必了,”李真說道,“我睡一覺就全好了,出來這麽久,工部那邊我也得去看看”
“行吧.....”徐達點點頭,站起身來。
他率先開門,輸血過後,他隻覺得自己身輕如燕,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但剛走了幾步,他突然想到什麽。
腳步有意放慢了下來。
背也微微駝了一點。
然後他纔跟李真並肩走出去。李真看在眼裏,忍不住笑笑。嶽丈大人和娘一樣,都會想著幫我瞞著啊。
門外,徐妙錦和徐輝祖正焦急地等著。
見兩人出來,徐妙錦連忙迎上去:“爹!夫君!怎麽樣?”
徐達擺擺手:“沒事。李真給我檢查了一下,開了些藥。”
徐妙錦看看父親,又看看李真。李真臉色明顯不太好,徐妙錦心中更是懷疑。
“行了,都別站著了。”
徐達說:“吃飯去吧!明天你們還得趕路。”
當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頓飯。氣氛有些沉悶,都知道明天就要分別。
第二天一早,李真帶著一家人,準備啟程迴應天。
徐達站在府門口,看著他們。
長樂跑過來,抱住他的腰:“姥爺,您真的不跟我們迴去嗎?”
徐達彎下腰,摸摸她的頭:“姥爺不迴去了。姥爺要留在老家,看著咱們家的老房子。”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塞進長樂手裏:“這是姥爺小時候玩過的,送給你了。”
長樂低頭一看,是一枚銅錢,磨得光溜溜的。
她握在手心,用力點點頭:“姥爺,我會想您的!”
“想姥爺就多迴來看看,”徐達站起身,看著李真:“去吧,路上小心。”
李真點點頭:“嶽丈大人保重。”
馬車漸漸遠去。徐達站在門口,看著那隊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馬車上,李真靠著車壁,看向窗外。
‘也不知那水力機床,做出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