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見馬秀蓮願意招供,立刻上前。
他動作熟練地解開她右手上的繩子,取出幹淨的繃帶,開始包紮那道傷口。他的動作很快,但包紮的時候,故意用力了些。
繃帶緊貼著傷口,很快就滲出一些紅色。那是剛才殘留在傷口周圍的血液,被擠了出來。
馬秀蓮疼得“嘶”了一聲,但她不敢動。
李真包紮好,順手將腳下的水桶換掉。
事先準備好的那桶新鮮羊血,被他輕輕放在原來的位置。
然後他才解開馬秀蓮眼睛上的黑布。
重見光明的那一刻,馬秀蓮第一時間就低頭看向自己右手邊的水桶。
那裏,是半桶鮮紅的液體。
還泛著細密的泡沫。
她突然覺得自己又虛弱了不少。
渾身發軟,四肢無力,腦子裏嗡嗡作響。
“說吧。”
李真冷冷地看著她,“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我說!我全都說!”
馬秀蓮不敢再看那桶“血”,她低著頭,聲音都有些發抖:“其實,我不叫馬秀蓮。這個名字,是那個大人給我起的。”
“我的真名叫劉三娘。家中排行老三。開封人。”
“哪個大人?叫什麽名字?”李真問。
劉三娘搖搖頭:“名字……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他好像從未對我說過。”
“那長什麽樣,你總見過吧?”
一旁的朱標上前問道。他已經看出了大概,朝中竟然有人想讓這名女子,冒充母後?這是何等膽大包天!
劉三娘努力迴想,其實她見陳亮的次數也不多,“他看著四十來歲。有些癡肥。也有些黑。”
“還有別的嗎?”
朱標繼續追問。他腦子裏飛快地迴憶著,那些符合這個描述的官員。但一時還沒有明確的目標。
“別的……”劉三娘忍不住皺眉。
忽然,她眼睛一亮:“對了!他剛帶我到應天的時候,還帶我見過他的老師!”
她猛然抬起頭:“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他叫陳亮!當初見他老師的時候,他自稱陳亮!”
“陳亮!!!”朱標率先反應過來。
這個名字,他最近聽過太多次了。蔣瓛匯報過,說他和詹徽來往甚密。
朱元璋多年不管朝政,記不得那些品級不高的官員。李真就更不用說了,他當官這麽多年,早朝都沒上過。
“父皇!”朱標轉頭看向朱元璋:“左都禦史兼吏部尚書詹徽,他的學生,就是陳亮!”
“吏部?”朱元璋聞言大怒,“竟是六部之首的吏部!!”
“是....”朱標有些苦澀地迴答道。
“哈哈哈哈!”朱元璋怒極反笑,那笑聲在殿內迴蕩,聽得人背後發涼。
“這朝中,還有人可用嗎!!!”朱元璋看著朱標,聲音都因為剛才的大笑,而有些沙啞,“標兒,咱是老了。但是咱看人沒錯!”
朱元璋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些文官!沒一個是好東西!!”
“原來……原來從頭上就開始爛了!!!”
朱標低頭不語。
吏部,掌管全國文官的選拔、任命、考覈、勳封。
如果連吏部天官都爛了,這朝中,還有幾人是清白的?
他不敢想。
李真則繼續問劉三娘:“他們讓你幹什麽?”
劉三娘已經被嚇壞了。她縮在椅子上,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他們……他們跟我說,隻要我在街上賣燒餅,皇帝就會看上我。我以後,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還有呢?”
“還有……”劉三娘低著頭:“他們說,進宮之後,盡快想辦法懷上孩子。如果不行,就想辦法傳信出去。他們自然會讓我懷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說,隻要孩子生下來後,就是王爺。我也能……母憑子貴,一輩子榮華富貴。”
李真盯著她:“他們就不怕你不聽話嗎?”
劉三娘抬起頭,眼眶紅了:“我的爹孃,還在他們手上!!”
“你爹孃不是死了嗎?”
朱元璋突然問了一句。
劉三娘搖搖頭:“這是他們讓我這麽說的。”
眾人聽完,都沉默了。
竟然想玷汙皇家血脈。
眾人很快就想通了:很明顯,他們因為無法阻止宗室參政,竟然喪心病狂地想把宗室也變成他們的人。
這簡直膽大包天。
這世上,還有什麽他們不敢幹的?
“標兒!”朱元璋叫了一聲:“你打算,怎麽做?”
朱標張了張嘴,“兒臣……”
他一時無語,怎麽處理?
這是吏部尚書,是六部之首。牽連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殺?朝堂恐怕空一半都不止。
不殺?這如何能不殺?
“算了。”朱元璋也不再追問,“這事,還是交給咱和李真來吧。”
“這就算是,咱和你這個弟弟,給你送上的登基大禮。”
“父皇!”朱標一拱手,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想幹什麽。
血洗朝堂?那將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他不想讓父皇在這最後的關頭,留下如此惡名。但這件事,肯定要有人處理。他一時不知道該勸什麽。
“什麽都別說了。”
朱元璋似乎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剛才那種消沉、疲憊的狀態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開國皇帝。
他轉頭看向李真:“李真,你敢幹嗎?”
李真上前一步,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陛下,臣是修道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這件事如果陛下不讓臣去做,臣反而怕自己……”
“道心不穩!!”
“哈哈哈哈哈!!!”朱元璋又是大笑,笑聲裏,充滿了暢快。
“李真,你雖是義子,但咱現在覺得,你纔是最像咱的!”
他又看向朱標:“標兒,你……還要勸嗎?”
朱標皺眉,沉思良久。
他現在考慮的是,要是朝廷真的空了,應該怎麽善後!
殿內安靜極了,隻有眾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朱標終於抬起頭:“兒臣,聽父皇的!”
“後續的一切,兒臣會處理好!”
“好!!”朱元璋竟然有些莫名的興奮,彷彿又迴到了年輕的時候。
他又轉頭看著李真,“李真,你在朝中當了這麽多年官,還會帶兵嗎!”
李真一抱拳:“陛下!臣隻有四個字。”
“哪四個字?”
李真一字一句地說:“家!師!徐!達!”
朱元璋愣住了。
隨即,他含淚大笑:“哈哈哈哈!”
“三弟,你有個好女婿啊!”朱元璋抬頭看向虛空,彷彿那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妹子,你有個好義子啊!”
朱元璋轉過頭,看著李真。
“李真!”
“臣在!”
朱元璋從懷中掏出一枚虎符,遞給他。
“咱賜你虎符。從現在開始,錦衣衛和整個京營,都歸你調遣!”
“咱也隻有四個字。”
李真看著他:“陛下請講。”
朱元璋也一字一句地說:
“除!惡!務!盡!”
李真雙手接過虎符,抱拳道:
“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