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得了訊息,立即起身進宮。他知道朱標的脾氣,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會突然召見。
現在一定是出大事了。
到了武英殿,他直接就推門進去了。
殿內雖然燭火通明,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朱標正坐在書案前,一動不動。
他雙眼有些空洞地看著桌上的摺子,連李真進來也沒反應。
“大哥?”李真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輕輕叫了一聲。
“嗯?”朱標這才迴過神來。他抬起頭,看向李真。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眶明顯發紅。臉色也很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看到李真來了,朱標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
“出什麽事了?”李真也注意到了朱標的狀態,輕聲問道。
朱標沒說話,隻是把桌上的摺子,默默遞了過去。
李真接過,看了一眼。
隻看了前幾個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晉王棡,病薨於太**原。”
李真抬起頭,看著朱標:“大哥,晉王薨了?核實了嗎?”
朱標的眼神還是那麽空洞,“我已經讓錦衣衛去核實了。”
“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
李真沒說話,他倒是不傷心。畢竟他和晉王沒什麽交情,也沒見過幾次。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馬皇後。
晚年喪子,可不是開玩笑的。
馬皇後的身子,這幾年本來就不好。開春那場病,雖然治好了,但李真心裏清楚,那是輸血效果在衰退的訊號。
如果現在再讓她知道這個訊息……
李真想了想,對朱標說:“大哥,不管怎麽樣,陛下是瞞不住的。”
“至於娘那裏,是不是可以先瞞著?”
“瞞著?”朱標抬頭看著他,“瞞得住嗎?”
“我也不知道!”李真搖搖頭:“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朱標聽完,又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揉了揉眉心,對一旁的太監說:“你去一趟坤寧宮,請父皇過來一趟。就說孤,有要事相商。”
“是!”太監領命而去。
李真則陪著朱標,在武英殿安安靜靜地等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沒過多久,殿外就傳來朱元璋的聲音。
“什麽事啊標兒?剛才吃晚飯的時候不說,現在倒把咱叫來了!”
話音剛落,老朱已經大步走了進來。他臉上還帶著笑意,似乎心情不錯。
但一進殿,他就察覺到,氣氛明顯不對。
兒子朱標滿眼通紅,站在那裏。
李真也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不說話。
“咋啦?”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看朱標,又看看李真:“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
朱標和李真對視一眼。
李真慢慢走到朱元璋邊上:“陛下,您先坐下。”
他伸手想扶朱元璋。
“咱不坐!”朱元璋一擺手,看著朱標:“標兒,你說!”
朱標張了張嘴。
他看著朱元璋,猶豫了半天:“父皇……三弟……”
“老三?”朱元璋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上前一步:“老三怎麽了?他是不是也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老朱的聲音明顯有些急了。
“三弟他……”朱標欲言又止。
“老三到底怎麽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的表情,也有些害怕了。
見朱標半天不說話,他便轉向李真:“李真,你說!老三到底怎麽了!”
李真看著朱標那個樣子,估計也是說不出口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拉著朱元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同時,他伸手入懷,拿出幾根銀針,捏在手裏。
他看著朱元璋的眼睛,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陛下,晉王殿下,薨了。”
“什麽?”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朱元璋的眼睛迅速睜大。接著,瞳孔急劇收縮,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朱元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
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好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的手開始發抖,嘴唇也在發抖。
李真早有準備。
他迅速下針,在朱元璋的內關、巨闕等穴位快速紮了幾針。
銀針入穴,輕輕撚動。
“父皇!”
一旁的朱標也嚇得走了過來。
他蹲在朱元璋身邊,握住他的手:“父皇!父皇!”
幾息之後,朱元璋終於緩了過來。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終於,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臉色也從青灰轉迴蒼白。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朱標,剛一張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老三……”
“標兒,咱的老三..........沒了?”
“父皇!”朱標也忍不住了。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還記得老三前幾次迴京時的樣子,意氣風發,說太**原治理得如何如何好。他還說,等下次迴來,要給朱標帶太**原最好的汾酒。
可現在,人已經沒了。
父子二人抱頭痛哭。
朱元璋哭得像個孩子,肩膀劇烈地抖動。
朱標也哭,但他反而像個大人,一邊哭一邊扶著自己的父皇。
李真站在一旁,不敢多說。
他隻是靜靜地陪著。
看著老朱和小朱這樣,他心裏其實也不太好受。
過了許久。
朱元璋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
但他整個人,明顯萎靡了一大截。
原本挺直的腰背彎了,雖然還是坐在那裏,但就像突然老了十歲。
李真看著,忍不住皺眉。
這個狀態迴去肯定不行,馬皇後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是,畢竟是剛死了親兒子,怎麽可能藏得住心思?
‘要不……找個由頭,說老朱在自己府上調養?’
李真想了想,也沒別的辦法了。他上前一步,輕聲提醒:“陛下,還請節哀啊。”
“娘現在還不知道這個訊息。我怕她知道了,也扛不住。畢竟她現在的身子,可不如陛下啊。”
朱元璋一愣。
他抬起頭看著李真,眼神裏也恢複了一些清明。
“對!你說的對!”朱元璋揉了揉臉,“不能讓妹子知道這事啊。”
但剛說完,他又忍不住流淚:“可咱,咱實在是……”
他說不下去了。
“陛下,不如去我嶽丈府上小住幾日?”李真說道:“就對娘說,臣正在給您調養。如何?”
“您去之前,我親自跟娘說這事,應該沒問題。”
李真看了一眼朱標:“就是晉王葬禮的事,也要瞞著娘了。”
朱元璋聽完,又抹了把臉,點點頭:“這樣也好。”
他看著朱標和李真,鄭重吩咐:“那咱們幾個說好了,一定要保守秘密。”
“一定不能讓妹子知道這事。明白了嗎?”
.........
“什麽事不能讓我知道?”
朱元璋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一個聲音。
殿內的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門被推開。
馬皇後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