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在前廳等了好一會兒,一杯茶喝完了,又續了一杯。等續的那杯也快見底了,茶葉都泡得沒味兒了,李真終於來了。
蔣瓛站起身,正要上前行禮,突然就愣住了。
李真換了一身打扮,不是剛才那身家常的袍子,也不是平時穿的官服。
而是穿了一件灰撲撲的道袍。
料子看著一般,半新不舊,袖口和衣擺處甚至有些煙熏火燎的痕跡,像是被煙火熏過,還有幾處小小的焦痕。
領口和袖口處磨得有些發白,一看就是穿了不少年頭的舊物。
他手裏還拿著一個葫蘆,也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麽。
蔣瓛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真則是看了他一眼:“愣著幹嘛?走吧。”
蔣瓛迴過神來,一拱手:“侯爺,您這是……”
李真擺擺手:“別問了。趕緊進宮,辦完事趕緊迴來,不然迴來晚了趕不上吃飯。”說完,他大步往外走。
蔣瓛連忙跟上。
一路上,蔣瓛還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李真。
堂堂杏林侯,怎麽又穿迴道袍了?這到底是什麽路數?怎麽越看越糊塗。
但他又不敢多問,這位侯爺,向來不按套路來。
.........
進了宮門,李真直接就往坤寧宮的方向走。
蔣瓛連忙快走幾步攔住他:“侯爺!侯爺!方向錯了!”
“陛下和太子殿下還在東宮等您呢!”
“東宮?”李真停下腳步,迴頭看他:“他們不在坤寧宮?”
蔣瓛搖頭:“不在。陛下特意交代,讓您直接去東宮。”
李真歎了口氣,一臉無奈:“行吧行吧,那就去東宮吧。還得讓我多跑一趟。”
他轉身往東宮的方向走,嘴裏還嘟囔了一句:“這老頭真麻煩。”
聲音雖然不大,但蔣瓛聽得清清楚楚。
蔣瓛跟在後麵,心裏直突突。
‘我的侯爺,您少說兩句吧!’
‘這話我到底是傳還是不傳啊!’
‘真要命啊!’
.........
兩人一路到了東宮。李真直接往書房走去。
蔣瓛停在門口,不敢再跟了。誰知道這位爺一進去會發生什麽?
萬一吵起來,萬一打起來,萬一……
他不敢想。
他這種小角色,還是不參與了。
李真纔不管這麽多,直接推門進去。剛邁進去一步,就聽見朱元璋的聲音。
“李真!你小子跑哪兒去了?一天到晚不見人,咱還以為.....”
話沒說完,李真已經進屋了,然後老朱就愣住了。一旁的朱標也愣住了。
兩人都看著李真那身打扮,灰撲撲的道袍,煙熏火燎的痕跡,半新不舊的樣子,還有手裏那個暗紅色的葫蘆。
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朱元璋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你小子……”
“穿這一身幹嘛?”
李真上前一步,一拱手:“陛下,臣本來就是道士啊。穿道袍,有什麽不對嗎?”
朱元璋一愣,好像……沒毛病。
這小子當初進宮的時候,就是個道士。
隻是後來當了官,封了侯,就從來沒見過他這身打扮,很容易下意識就忽略了。
朱元璋很快反應過來。
“咱不管你穿什麽!咱就問你,你今天跑哪兒去了?還有之前那些日子,你又跑哪兒去了?”
他一指朱標:“咱已經問過標兒了,你根本沒在東宮!”
朱標在旁邊想幫李真找補兩句:“父皇,兒臣剛才說過了......”
“你別說話!”朱元璋打斷他,又一指李真:“你說!”
李真站在那裏,倒是一臉坦然:“臣迴家了啊。”
朱元璋明顯又愣了一下,他是真沒想到李真會這麽直接。
“好你個李真!”老朱站起來,走到李真麵前,“還算是個漢子,敢作敢當!”
他繞著李真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你說說看,上值時間迴家偷懶,你該當何罪?”
“臣冤枉!臣無罪啊!”李真大呼冤枉,“臣隻是迴家,並沒有偷懶啊!”
“嘿!”朱元璋都氣樂了:“你小子迴家不是偷懶,還能幹嘛?”
“臣真的沒有偷懶啊。”他轉頭看向朱標:“太子殿下給我的任務是,照顧好陛下和孃的身體。沒錯吧?”
朱標在一旁,也點點頭:“這沒錯。”
“那你迴家幹嘛?”朱元璋搶著說:“咱和妹子,也不在你家!”
李真看著他,一臉無辜:“臣迴家,給陛下和娘娘煉丹去了啊。”
朱元璋一愣:“煉丹?”
“沒錯陛下。”李真從身後拿出那個葫蘆,雙手捧著,遞到朱元璋麵前。
“就是這個。臣費了好大力氣,花了好長時間,也花了好多錢,才煉出來這麽一葫蘆大補丹。”
“對娘娘和陛下的身體,有大好處啊!”
朱元璋看著那個葫蘆,半信半疑:“對咱和妹子有好處?”
“沒錯!”李真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這兩年,不是一直說身上有些疼痛,還容易抽筋,平時也感覺全身乏力,甚至感覺牙齒都有些鬆動嗎?”
朱元璋想了想,點點頭:“這倒是。”
他這兩年確實有這些毛病。
老了,不中用了。有時候坐著站起來,膝蓋哢哢響。
晚上睡覺,腿抽筋能把他疼醒。走路走多了,腰痠背痛。
牙齒也確實鬆了幾顆,吃飯都不敢用力嚼。
“臣就是為了這個!”李真又把葫蘆往前遞了遞:“以後陛下和娘,每天吃這個就行了。吃一段時間後,陛下這些症狀都會緩解,娘也可以預防。”
朱元璋看著他:“當真?”
“當然是真的!”李真說道:“比我李真的真還真。”
“在醫術上,臣還是有信心的!”
朱標在旁邊問了一句:“這是你剛煉好的?”
“沒錯。”李真點點頭:“就是這麽巧,今天剛煉好的。”
他心想,這鈣片娘早就吃上了。老朱這嘛,哪天被抓哪天說。
朱元璋站在那裏,看著李真。
李真也看著他,一臉坦然。
朱標坐在旁邊,看看父皇,又看看李真,嘴角微微翹起。
朱元璋當然也不會全信。
他太瞭解李真這小子了,油嘴滑舌,滿嘴跑火車,十句話裏能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錯了。
但李真這套說辭,好像……確實也沒什麽毛病?
朱元璋想了想,實在找不出什麽破綻,便有些悻悻地說:“既然如此,倒是誤會你了。”
李真立刻擺手,一臉大度:“這沒什麽。畢竟也是臣自己沒說清楚,讓陛下和大哥誤會了。”
“也怪臣,一心想著趕緊把丹煉出來,忘了跟陛下和大哥說一聲。害得你們擔心了。”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模樣,撇了撇嘴,準備的一大堆話,是沒什麽機會說了。
憋了半天,隻說了句:“你倒是有孝心。”
“應該的!應該的!”李真嘿嘿一笑:“不過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嗯?”
李真搓了搓手指,一臉為難:“這丹藥的成本,可是不低啊。”
朱元璋一愣:“你這話什麽意思?”
李真也不拐彎抹角了:“陛下,我這煉丹的花費,誰給我報了?”
朱元璋:“……”
“哈哈哈哈哈!”朱標在旁邊,實在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