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表麵上風平浪靜,但他的心裏已經因為李真的話,翻起驚濤駭浪。
但仔細思考後,他還是搖頭。
“就算你說的這些都對,”他的聲音有些失落,“可是李真,現在的大名,如果要供養如此龐大的軍隊,就是一個無底洞。”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厚厚的賬冊,翻到某一頁,推到李真麵前。
“你看看這個。這兩年光造船,就花了多少錢?”
“這才隻是剛剛開始。真要按你說的那樣,造能跨海的大船,養能遠洋的大軍......”
朱標頓了頓,“以大明的財力,根本支撐不了。”
李真則是隨意翻了翻那些賬本,突然笑了。
“大哥,你錯了。”
朱標眉頭一皺,有些疑惑地看著李真。
李真繼續說道:“其實大海到處都是黃金,隻是我們不懂得撿而已。”
朱標愣了一下:“此話怎講?”
李真走迴那幅《大明混一圖》前,手指落在那片廣闊的海域上。
“大哥,我們現在確實可以通過海貿賺錢。可這賺錢的速度,還不夠快!”
一船絲綢運到倭國,的確能換迴十倍的白銀,可一年能跑幾趟?一趟又能裝多少船?
李真繼續說:“如果我們能控製海權,那就徹底不一樣了。”
“現在海貿才剛剛開始成型。不隻是我們大明在做,周邊這些國家,也都在做。高麗在做,倭國在做,爪哇那邊的土王也在做。”
“為什麽大家能相安無事,自己做自己的生意?”
李真也不管朱標能不能聽懂,開始自問自答:
“還不是因為現在海上還沒有霸主。誰的拳頭都不夠硬,誰也管不了誰。所以大家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朱標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李真則是繼續看著他:“可要是過些年呢?”
“要是有一方勢力突然崛起,他們的船能跨過更遠的海,他們的火炮能打得更遠,他們的海軍能在任何一片海域橫著走.......”
“那時候,他們就控製了整個海上的話語權,他們想收誰的過路費就收誰的過路費,想讓誰過去誰才能過去,想讓誰留在這兒誰就得留在這兒。”
“那時候,我們的船連碰都碰不到他們。他們說要讓你交錢,不交就不讓你過去......”
“大哥,你交還是不交?”
朱標沉默了,今天他已經不知道沉默幾次了。
李真不管他,繼續說道:
“你不交,你的貨就爛在港口裏,出不去。你交,你的利潤就被別人割走一大塊。你打,你打不過。你講道理,人家不聽。”
他攤開手:“大哥,你說怎麽辦?”
朱標張了張嘴,終於插上一句話:“你這繞來繞去,不還是強盜嗎?”
李真忽然笑了:“沒錯啊。就是強盜啊!”他說得理直氣壯。
“大哥,這世上的慣例就是,我打不過你,纔要跟你講規矩。我都能碾死你了,我幹嘛跟你講規矩?”
“我打了你,我還要你賠我錢,你就說給不給吧?”
“不給?我還打你!我還告訴其他人,你又弱又有錢!”
朱標當然明白這些道理,但是一下子轉到海上,還有些不適應。
李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大哥,你難道忘了,當年我是怎麽打的青州城?”
朱標一愣。
“我明明可以直接踹開他們的城門,難道還要研究排兵布陣,耗費那麽多士兵的命,去跟人家玩攻城戰?”
說到這裏,李真忽然又笑了。
“現在那些元人,在大明麵前,可是很懂規矩的!”
朱標默默點了點頭。
當年自己的父皇驅逐韃虜、恢複中華,靠的是什麽?
不就是比的誰的拳頭大嗎?
蒙元的鐵騎踏遍天下,可他們的拳頭沒有父皇的硬,所以他們輸了,退迴去了。這天下,就是大明的了。
李真見朱標不說話,便繼續說道:“現在海上一片平靜,不是因為大家想講規矩,而是因為大家的拳頭都還不夠硬,連我們大明的勢力都還沒有延伸到海上去,更何況他們?”
“可將來呢?”李真突然話鋒一轉。
“將來海上一定會出現一方霸主。這是遲早的事。”
李真轉過頭,看著朱標,聲音裏充滿了誘惑。
“既然遲早會有霸主!那為什麽這個霸主,不能是我大明呢?”
朱標猛地抬起頭。
“我們大明現在明明是走在最前麵的。兩千八百艘戰船,毫無爭議的斷層第一。我們明明是現在最有實力的。”
“這個霸主我們不當,誰當?”
“這錢我們不賺,難道將來,還送給別人來賺嗎?”
“這……”朱標猶豫了,他發現自己被李真勾起的野心,正在和自己以往的認知在打架。
李真一看有戲,立刻趁熱打鐵。
“而且大哥,如果我們控製了海麵,那我們對全世界的產品,就都有了定價權!”
“定價權?”朱標一愣。
“對!”李真眼睛發亮,“大哥你想想,如果整個大海都由我們的海軍控製,那哪些人能賣什麽東西,能賣多少錢,還不得我們說了算?”
“絲綢賣多少一匹?瓷器賣多少一件?香料多少錢一斤?全是我們定!誰敢不按我們的規矩來,就別想出海!”
“這叫定價權!”
朱標聽著,眼睛也慢慢亮了起來。
李真繼續說:“還有資源!”
他的手指又落在地圖上東邊的倭國。
“大哥你想想,光一個倭國,就有那麽大的銀山。他們那個石見銀山,一年能出多少銀子?那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彈丸之國。”
“那其他地方呢?海的那邊呢?還會有多少資源?”
“現在一個倭國,我們都要用盡各種手段,才能分一杯羹。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我們船不夠大,大軍不敢去遠海?”
“可隻要我們有了大艦隊,能跨海遠洋,能載著大軍出去......”
“那時候,別說倭國了。”
“咱們可以派專業的勘探船出去,去更遠的地方。要是找到一座無人海島,發現一個銅礦,發現一座銀山..........”
“這礦,就是咱們的私產!”
“挖出來直接運迴國,誰也管不著!”
“掌控海權,就是把無邊無際的大海,變成咱們家後院。”
“在後院裏挖到什麽,都是我們的!”
李真說完,朱標就這麽直直地看著他。
最終朱標深吸一口氣。
“李真!”
“雖然你說的很好……”
“可是這如何實現呢?”
他說出了眼前的現實問題:“都想造能遠洋的大船,可是……”
“怎麽造呢?”
李真聽他這麽一說,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要不是你自己拒絕了老朱的禪位,沒準現在咱們都已經開始造船了!’
但這話他當然不能直說。
“大哥,我們現在雖然做不到,但是可以把計劃做出來。”
“把路線規劃出來,把需要造多少船、需要練多少兵、需要花多少錢,都一條一條算清楚。”
“而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就是把現有的水師,改編成海軍。”
“至於造船的技術……”
李真看著朱標,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能實現了。”
朱標看著他,眉頭一挑:“你這話什麽意思?”
李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
“大哥別忘了,我是道家的。”
“各種技術,我都略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