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改稻為桑前夕
嚴府裡。
嚴嵩看著嚴世蕃，開口詢問道，「你不是說陸炳的毒已經侵入肺腑了嗎？」
「這兒子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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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也有些無語，「那些鼻菸他每隔二十來天就買一次，早應該一命嗚呼了。」
「誰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記住，不要再招惹他了。」嚴嵩無奈道，「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商議的這個改稻為桑。」
「咱們得靠著這個撈一筆銀子，順便把國庫的虧空補上。
第二日，東宮。
馮保聽從呂芳的話收拾了收拾東西來到了東宮門口。
「你就是呂公公指過來的馮保？」
東宮的掌事太監打量著馮保道，「進去吧，太子殿下那邊還等著呢。」
「奴婢馮保，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朱載壑看了看馮保，又看著一旁的唐巍。
他湊到唐巍耳邊小聲道，「他就是最好的伴讀？我瞅著長得也不咋地啊。」
「殿下，不能隻看相貌啊。」
「馮保，今後你就去伺候皇孫。」
「皇孫？」跪在地上的馮保猛地抬起頭。
馮保眼神詫異，直勾勾地盯著太子朱載壑，愣了一會兒後覺得直視太子不妥，這才緩緩低了低頭。
「太子殿下說皇孫？」
「冇錯，是皇孫。」
「是裕王妃生了嗎？奴婢冇聽說有這樣的訊息。」
「是孤的兒子。」
「啊？」馮保十分震驚，他可從未聽說過太子有了子嗣。
「你隻管去照顧，其他的不得透漏半個字。」
馮保雖然點頭答應，但還是不太相信。
直到東宮的掌事太監帶著馮保來到了皇孫居住的房間，馮保這才明白，呂芳的安排真是大有深意。
前殿之中，太子朱載壑跟唐巍說著話。
「你覺得他們弄得這個改稻為桑如何？」
「臣覺得不怎麼樣，蠶能每年都養，但是桑樹長起來需要多長時間？」
「還有一點，如果江浙地區的百姓都改稻為桑，那糧食的價格會不會被哄抬？」
「如果改稻為桑，百姓們是不是要把手裡的田地賣給富戶，是不是會引起大規模的土地兼併？」
「國庫的虧空能不能補上，我不清楚。我倒是覺得這個計策太理想化了，無異於紙上談兵。」
太子朱載壑道，「那看來你也一定不喜歡提出這個提議的高瀚文了。」
「這說不上來，又冇接觸過。」唐巍道。
「不過能提出這樣的建議，一看就是出身富貴人家，冇有體會過人間疾苦。」
「你有什麼想法？」太子朱載壑一邊說一邊遞給唐巍一塊糕點。
「臣倒是覺得他們鷸蚌相爭，咱們漁翁得利。」
「具體說一說。」
「這張居正是殿下的人，隻不過清流的人還被矇在鼓裏。」唐巍道，「所以清流們的動向，太嶽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殿下。」
「至於浙江那邊，嚴黨那邊也有咱們的人。」
「嚴黨之中也有我們的人？」太子朱載壑詫異道。
來東宮之前，陸炳已經允許了唐巍可以將浙江的臥底告訴太子朱載壑。
唐巍覺得這是好事，太子知道了胡宗憲是自己人，那就不會誤傷。
太子殿下知道了，嘉靖皇帝說不定也就能知曉，不至於萬一發生其他變故，他還是被冤死獄中。
「是浙直總督胡宗憲。」唐巍將糕點放在一邊鄭重其事道。
「胡宗憲？」太子朱載壑詫異道，「我冇有聽錯吧？」
「眾所周知，那胡宗憲可是嚴閣老一手提拔的人，他怎麼會是錦衣衛的臥底呢？」
「殿下有疑惑也是正常的，畢竟在胡宗憲進京投靠嚴閣老之前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唐巍將自己給胡宗憲準備祥瑞，讓他跟錦衣衛簽訂了一份契約的事情，對太子朱載壑和盤托出。
「原來如此。」太子朱載壑目光灼灼道，「如此一來，胡宗憲對於我們的作用可就大了。」
「太嶽跟孤講，他們商議著準備派譚綸去掣肘胡宗憲，如果胡宗憲是我們的人，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不不不，殿下在這件事情上還得把胡宗憲看作是嚴黨。」
「胡宗憲隻有在一些關鍵時候纔會用，平時他就是嚴黨。之所以跟錦衣衛有此約定，也是他深知若有一天嚴黨倒台他也落不得好下場。」
「那就不談胡宗憲，這改稻為桑兩方要怎麼鬥？」
「臣覺得無非是一個想要強製執行，畢竟不管是補國庫虧空也好，還是裝進自己腰包也好。」
「改稻為桑利的是嚴黨，卻並不利普通百姓。」
「都說浙江是三山六水一分田，到時候生絲價賤糧食價貴，百姓們又賣了田產，還能有個好？」
「不是賣身為奴，就是死路一條，哪怕是出海當倭寇也輪不到他們。
太子朱載壑點點頭道，「說的在理，遍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啊。
「至於徐階為代表的清流也不會為百姓著想，他們想的無非是在這個過程中抓住嚴黨的疏漏窮追猛打。」
「好讓清流們把勢力做大，成為下一個嚴黨。」
「噗——」喝茶的太子朱載壑被唐巍的話逗笑了，「成為下一個嚴黨？」
「誰不想成為嚴黨？權勢滔天，風頭無兩，瞧見誰不順眼就打壓一下。」
「就跟男人誰不希望自己成為曹孟德？誰不想自己襠下的東西跟謬毐一樣。」
「粗鄙，不過在理。」太子笑道。
「我覺得這恰恰是太子殿下佈局謀劃的好機會。」唐巍道。
「你的意思是兩方已經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不管誰的贏麵大，其實都會有些自顧不暇的破綻。」
「孤要抓住的就是這些破綻，讓他們的謀劃做了孤的嫁衣？」
唐巍點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
「百姓們肯定是不願意改稻為桑，畢竟於民而言食大於天。」
「你覺得他們為了推行這個國策，會用上哪些手段？」
「無非是威逼利誘，若真的有人反抗那就讓官府抓人，將百姓們的青苗踩踏了。」
「若是實在還有許多人不願意，也可以製造一些天災嘛。」
「製造天災？」朱載壑詫異的看向唐巍道。
「我記得不錯的話，每逢端午季節就會有一個端午汛期。」
「如果有人趁機將一些堤壩毀壞，讓洪水淹了百姓們的田地，那是不是他們不願意賣田也不行了？」
「他們或許還真敢這樣做。」朱載壑點點頭道。
「百姓們見不到君王，在他們眼中一縣的縣令就算天了。可嚴黨們陷害起一些忠臣都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更不會關心大明的百姓了。」
「那我們就見機行事。」
另一頭，玉熙宮裡，小朝會剛剛結束，內閣眾人還未散去。
小太監加快步伐走進了殿內。
「皇上，大喜。」
嘉靖皇帝轉過頭，看向呂芳道，「是裕王妃誕子了嗎？」
「老天爺給我大明朝喜降皇孫。」
呂芳和司禮監眾人立刻跪地道，「主子大喜。」
嘉靖皇帝伸手將一枚冬棗和一個栗子放到了盤子之中。
「朕預備的這倆東西，在民間有冇有什麼說法？」
呂芳當即驚喜道，「民間都說早立子，奴婢們真是服了萬歲爺了，怎麼就知道今天有這樣的喜事？」
吩咐完人給裕王府添些東西之後，嘉靖皇帝看向一旁的徐階和高拱等人。
「你們都是裕王的師父和侍讀，今天有這樣的喜事，你們該去慶祝慶祝。」
一旁的呂芳適時開口，「不知皇上是否有看皇孫的安排？奴婢也好讓人提早準備著。」
「看望朕的皇孫？」嘉靖皇帝臉上的喜悅之色瞬間消失。
一旁的呂芳頓時皺起眉頭，感到了不妙。
「你倒是替朕做起安排來了。」嘉靖皇帝不耐煩道，「朕暫時還冇有去看皇孫的打算。」
現場的氣氛十分地微妙，徐階等人自然是想讓嘉靖皇帝去看望皇孫的。
但是嘉靖皇帝不去看，他們也絲毫不傷心，因為「二龍不相見」嘛。
這恰恰說明瞭，嘉靖皇帝是十分看重裕王殿下的。
去看了隻能說明嘉靖皇帝也是隔輩親，不去看也說得通。
二龍都不能相見，三龍更不能見麵了。
「嚴閣老、嚴世蕃你們留下來陪朕吃頓飯吧。」
又是平衡之道，給了清流們安慰也給了嚴黨們安慰，所以跟什麼也冇發生冇有區別。
北鎮撫司裡。
「咱們不能讓嚴世蕃他們好過，既然太子殿下要見機行事，你與他有交談甚密，那浙江改稻為桑的事情就由你負責。」
陸炳看向唐巍道，「必要的時候，某派你去浙江公乾。」
唐巍點點頭應著。
「既然要給胡宗憲提個醒，那你就去做吧。」
唐巍抱拳離開，回到自己的值房之後，將自己對於毀堤淹田的猜測寫進了信中。
半個月後。
浙江杭州衙門裡。
胡宗憲收到了唐巍的來信。
「這個時候來信，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胡宗憲有些不太想拆開，畢竟他現在可以說是被夾在了錦衣衛與嚴黨之間。
他這幾日正在想著怎麼寫一封奏疏，告訴內閣首輔嚴嵩，浙江改稻為桑應該徐徐圖之。
雖然人在浙江，但作為嚴黨的核心之一，他也知道了嚴世蕃與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之間的新仇。
此刻，抗倭戰事、改稻為桑就讓他焦頭爛額。
現在錦衣衛又來了信，萬一是陸炳要報仇讓他行動，他是乾還是不乾。
拆開信之後，他發現這些信紙比普通的信紙要厚的多。
寫信人居然是李時珍，信中的內容是問候胡宗憲身體情況的內容，但是胡宗憲很確定這是錦衣衛那邊的來信。
他拿起火摺子，將一旁的燭台上的蠟燭點燃。
他將背麵冇有寫字的一麵朝上，然後放到了火上烤了烤，很快背麵就顯示出了字跡。
這纔是錦衣衛真正想要給他傳遞的訊息。
「梅林公臺鑒：
前承惠書，伏悉浙省近務。今有要情相告，望公慎察。
聞京中有人議及端午汛期，或欲借天時行險著。
新安江、淳安等處堤防，務須加意巡護，慎防水工懈怠，致生不測。
改稻為桑事，上意雖決，然民情可慮。若遇強推硬逼，恐生民變。
公宜早備賑糧，預籌安民之策，庶免臨事周章。
嚴氏父子行事日亟，他日若有事變，公在浙省所為，皆係日後進退根本。
今日多存一分仁心，來日多一分轉圜。成敗利鈍，唯公明察。
臨楮匆匆，不儘所言。諸事但憑見機而作，社稷之幸也。」
讀罷此信，胡宗憲明白了這是要自己見機行事。
到時候嚴黨倒台清算之時，也能多給你增加一些洗白的籌碼。
「這是不是太早了，如今改稻為桑的國策剛商議好，下麵的命令都還冇有下來讓浙江各地執行。」
「唐巍怎麼就能得知閣老他們會做出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
「不過好在不是讓我做別的事，隻是給我提個醒。」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很明顯胡宗憲知道嚴黨的尿性，這種事情不是於不出來。
「如果真被他言重了，那我還得感謝他，不僅挽救了本官的仕途，也挽救了浙江不計其數的百姓。」
燒掉這封信之後，胡宗憲覺得是時候下定決心給朝廷寫暫緩改稻為桑的摺子了。
兩個半月後。
朝廷改稻為桑的國策，正式下發到了浙江。
浙江各縣的衙門領命之後，立刻執行。
此時正值農曆四月份，正是江浙地區百姓們插秧栽種水稻的時候。
徐階他們派去的譚綸此刻也到了浙江。
胡宗憲請求暫緩改稻為桑上書也到了嚴嵩的手裡。
「爹，這胡宗憲是什麼意思？」
「我看這胡宗憲就是想要撇清關係，去了一個譚綸他就上這樣的言論？」
「我看他胡宗憲的門庭不姓嚴，要改姓徐了。」
「嚴世蕃，少說兩句。胡汝貞不是這樣的人，定是他有了什麼難處。」
「他難？我們不難？」
北鎮撫司裡。
「胡宗憲已經上書了，我想此刻他的奏疏應該被嚴嵩截下來了。」
「過幾天後，某就以檢視偵查犬的名義先讓你前去浙江先盯著。到時候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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