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追悔莫及高總旗
房間裡,所有人跟著劉香主一起念誦著那段口號。
齊齊對著那尊彌勒佛的佛像拜了好幾拜。各個信眾都虔誠無比,彷彿真的能感受到無生老母即將降臨一般。
終於熬過了這些個繁瑣的儀式之後,高總旗心想著終於要睡覺了。
大車店裡房間也算不少,他心想著是不是兩三個人住一間,這樣還能好一些O
結果是他多慮了,很快他在幾個信眾的引領下來到了一間大通鋪。
「你的位置就在那裡。」 追書認準,.超便捷
一個信眾指著角落處的一個地方道,「那是你睡覺的地方。」
一股汗臭味和臭腳丫子的味道,瀰漫在這間大通鋪裡。
高總旗看著隔壁房間裡的燭火亮著,於是詢問起來。
「隔壁是誰在住啊?」
「那是護法們居住的房間,是四人一間。」
「香主則有單獨的房間。」那信眾給高總旗科普著。
「聽說佛母的房間更寬敞也更漂亮呢。
「那怎麼才能成為護法?」
「明日你就知道了,先睡吧。」
高總旗一夜未眠,大通鋪裡鼾聲如雷,此起彼伏。
不知道還以為這裡是群仙的渡劫場地。
磨牙放屁的,腿伸到別人被子裡的,夢中喊著「淑淑淑芬芬芬」的,簡直是八仙渡劫各出洋相。
此刻,高總旗總算知道唐巍為什麼不親自來執行這項任務了。
「真是遭罪啊,難怪他傳了我一套順口溜。」
高總旗心中吐槽著,「感情是早就摸透了這些人的路數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是天色漸亮時,高總旗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剛睡了沒多久,高總旗就醒了,倒不是因為他不想繼續睡了。
高總旗覺得自己剛合上眼,就被一陣極其雄壯、宛如驚雷的屁響給震得一個激靈。
還不等他心裡罵娘,這聲「驚雷」就如同戲台上的開場鑼鼓,瞬間引燃了整個大通鋪的「晨曲」。
隻聽近處一聲震天響的哈欠,帶著隔夜的濁氣和滿足,彷彿要把人的魂兒都吸出。
緊接著,遠處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哢哢」作響,直叫人擔心那副肺腑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裡蹦將出來。
「吱呀——
—」
不知誰的破床板不堪重負地呻吟了一聲。
隨即,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迷迷糊糊的嘟囔聲、打著哈欠伸懶骨頭的「嘎巴」聲,混雜著沉重的腳步聲和開門關門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更有那勤快的,已經開始「嘩啦啦」地倒水洗臉,水盆與地麵的摩擦聲尖銳刺耳。
角落裡,兩個信眾半夢半醒地打著招呼,聲音黏糊得像隔了夜的漿糊。
「唔——早——」
「早——哈啊一」
這鼾聲、屁聲、哈欠聲、咳嗽聲、嘟囔聲、腳步聲、開門聲、倒水聲、問候聲————
簡直是高低起伏,錯落有致,雖無絲竹管絃之雅,卻充滿了人間煙火之「妙」,真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高總旗用被子死死矇住頭,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孃的比北鎮撫司的晨操點卯還要命!」
就在他準備蒙上被子再眯一會兒的時候,有「好心人」掀開了他的被子。
「兄弟,起來了。一會兒還有活動呢。
被掀開被子的高總旗,麻木的點了點頭,然後憤怒的將被子蓋到頭上。
隻是這猛地一蓋被子,帶動起一股風。
被子上那股子黴味還有不知名的各種味道混合著一起鑽到了他的鼻子裡。
「嘔」
差一點讓他就吐了出來,好在他及時探出了腦袋,大口喘著粗氣,這才沒有將隔夜飯吐出來。
此刻,高總旗盯著房梁無比後悔。
本來想著出去多幾天清閒,畢竟這裡總沒有人動不動拉著他來到床榻前。
然後含情脈脈的詢問,「你腰這兩天好了沒。」
他覺得這還不如折騰折騰自己的老腰呢。
到頭來,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上了唐巍的當,接下了這個差事。
很快,眾人全都來到了昨日供奉著彌勒佛佛像的那間房間。
「來,陳三毛。你過來。」
護法柳青叫高總旗過去,高總旗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跟過去了。
「你是新加入的,我們有一個儀式。」柳青道,「叫做避劫解冤。
此時,劉香主拿著一根鞭子走到了高總旗麵前。
其他的信眾全都在他身後站成兩列,一個個都對高總旗投來了期許的目光。
「下麵我說一句,你念一句。」劉香主對著高總旗說完,伸手示意身邊的幾個護法過來。
幾個護法他們的手裡也同樣拿著一根細細的皮鞭,走到了高總旗的身邊。
「不要怕,我們不會下重手,隻是簡單走一個過場。」
一旁的護法柳東,拿來一個蒲團墊子。
「現在跪坐到這個墊子上去,全身放空,跟著香主一起喊。」
高總旗心知這是獲取信任的關鍵一步,他依言跪在蒲團上,努力讓自己顯得既惶恐又順從。
劉香主手持皮鞭,站到他身側,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對高總旗,更是對全體信眾說著。
「陳三毛,你既入我門,便須知,你身上纏著三條孽龍!一為貪戀俗物,二為畏懼官府,三為不信老母!今日,便由我等助你,鞭撻這三條孽龍,為你避劫解冤!」
話音剛落,他手中皮鞭帶著破空聲,「啪」地一下抽在高總旗的背上,雖未用全力,但火辣辣的疼痛瞬間炸開。
「第一鞭,打你貪戀俗物之孽!」劉香主高喝。
「放下銀錢,得大自在!」周圍所有信眾齊聲念誦,眼神狂熱。
鞭聲剛落,護法柳青的鞭子也到了。
「第二鞭,打你畏懼官府之孽!」
「狗官朝廷,皆該殺盡!」信眾的聲浪更高,帶著濃濃的恨意。
第三鞭來自另一名護法。
「第三鞭,打你不信老母之孽!」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這最後一句口號,眾人幾乎是嘶吼出來,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氣息。
三鞭下去,高總旗疼得齜牙咧嘴,背上衣衫已現血痕。
他伏在蒲團上,大口喘著氣,心裡早已將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但臉上卻擠出一種彷彿解脫般的虔誠。
劉香主俯身,將他攙扶起來,語氣變得無比「慈祥」。
「好!陳三毛,三條孽龍已除!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教兄弟,再無俗世牽絆!」
「你可願將身外之物獻於老母,作為種福田」的根基,助我等早日建立真空家鄉?」
他掙紮著站直身體,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
「弟子陳三毛,願獻出所有!隻求老母庇佑,隻求他日殺盡狗官,共享真空家鄉!」
「但是弟子身上並沒有銀錢。」高總旗的話一波三折,讓人差點嗆著口水。
「不過弟子之前的家中還埋了一罐子銅錢,那是萬不得已讓人給弟子買個草蓆捲了埋起來的喪葬錢。」
高總旗猶豫著看向他們道,「這————這也要捐嗎?」
「要。」劉香主點點頭道,「這都是為了疏遠執念。」
「那我就————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是為了無生老母降臨之後,能夠早早地享受衣食無憂的生活。」
「你現在再不悔改,下一世還要遭受這一世受過的苦難。」
劉香主拍了拍高總旗的肩膀道,「錢不是到了我們手裡,而是到了這裡。」
說著劉香主就帶著高總旗來到了一個燒著熊熊烈火的一個大爐子前,這個爐子是供熱的。
「所有的錢財都會被燒掉,是銀子也好還是銅錢也好,隻要火燒的大,都會化成一灘水。」
「無生老母不會要你們的錢財,我們更不會,這隻是斬斷世俗的必經之路罷了。」
「好。那我這就回去拿?」
「讓柳青陪著你去。」劉香主道。
「是!」高總旗立刻應了下來,這樣一來,他就有法子把訊息傳遞出去了。
等到他回到大通鋪後,有信眾拿出金瘡藥給他擦拭傷口。
「嘴上虔誠喊,腰裡銀子捐。發展下家拉人線,告密表忠搶當先。」
「髒活累活伸手乾,神跡法術偷著練。待到香主開了口,你也成了小頭眼。」
他心裡唸叨著這個順口溜,這是唐巍在他臨出發之前交代給他全文背誦的順口溜。
「還真讓唐千戶說對了,就是順口溜裡的這一套。」
心中吐槽的高總旗,心裡忽然詫異,「他怎麼知道這一套?難道他以前進去過?還是領導過?」
「陳三毛,你準備好了嗎?」
柳青來到高總旗住的那間大通鋪喊他。
「馬上,馬上就好了。」高總旗慌忙回應著,連忙將衣服穿好。
不多時,倆人從大車店出來了。
負責盯梢的探子們也注意到了高總旗和柳青從大車店裡出來了。
在這之前,唐巍早已經給他準備好了一個地方,當做他之前埋錢的地方。
路上,高總旗用手中拿著的一截磨尖的骨頭,在路過的合適的地方坐上了錦衣衛們之間能看得懂的標記。
約莫一個時辰後,高總旗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廢棄的房子。
「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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