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打入內部 ->.
「你猜這些探子們就是他們的買主?」陸炳看向唐巍道。
「是的。」唐巍道,「因為這事兒是我們做的,他們估計是想跟蹤我們看看能不能找到。」
「那這跟給胡宗憲送信的緹騎有什麼關係?」
「他參與過火藥那件案子,他也去過我家。」
「人家找不到許叔,還不把矛頭轉移到我這個副千戶上,或許是看看能不能再搞一些。」
「那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陸炳看向唐巍。
「我猜一定不是一般的江湖術士,他們敢監視錦衣衛的人,想來是有組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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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使或許可以讓人查一查,有關賣窩」和紮火囤」的。」
唐巍的這句話可以說是一語中的,陸炳欣慰的點點頭。
「說的不錯。」
這所謂的「賣窩」和「紮火囤」就是後世所說的「傳銷組織」。
陸炳一紙命令傳下去,錦衣衛的探子們都行動起來,檢視最近京師有沒有「紮火囤」的事情。
那兩個探子暫時還不能抓,若真是「紮火囤」的事情,一旦把他倆抓住了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唐巍這兩日一直沒見朱萸,隻好買了些點心去嶽父家蹭頓飯,並告訴他們暫時還得讓朱萸在此住一段時間。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探子們發現這家大車店進去的人都是一些平頭百姓。
更多的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人,他們先是給他們一些吃的或者用的,隨後把他們帶到這個大車店裡。
得到了這些訊息之後,唐巍決定派出高總旗去臥底。
第二日,一早。
高總旗打扮的像一個要飯的乞丐。
多年冬日不穿單衣的他,穿上破破爛爛的單衣還真是跟災民一個樣,凍得哆哆嗦嗦的。
高總旗逢人都喊著「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三天沒吃一頓飯了,有沒有好心人。」
高總旗一邊叫喊著,一邊觀察著那幾個拉人頭的人來沒來。
這裡是他們的必經之路,隻要耐心,一定能等到獵物上鉤。
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高總旗發現了那幾個拉人頭的人,但是他們沒有立刻上前拉攏高總旗。
「孃的,這些個狗東西怎麼還不過來。」
高總旗用餘光撇著那幾個人,不滿道,「凍死老子了。」
直到天色漸暗時,這倆人觀察了一圈發現高總旗似有在街上過夜的衝動,這才朝他走了過去。
「喲,真是可憐。」
那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乾乾巴巴的烙餅。
「吃吧。」
高總旗一愣,就這東西給老子吃,乾乾巴巴凍得梆硬,老子吃個兒。
「好————好人,好人吶!」
高總旗將這愣神的瞬間轉為了震驚,立刻抓起那塊難吃的要命的餅子,不顧一切的啃了起來。
「你是難民?還是破產的佃戶?」
「我是破產的佃戶。」高總旗一邊說一邊不忘啃餅子,哪怕他覺得這東西不好吃。
「你跟我們走吧,我們給你找個住的地方,還有吃有喝。」
「真的?」高總旗立刻蹲下來抓著那倆人的大腿道,「恩人吶!」
「快起來,快起來。」
「給你恩情的不是我倆,而是我們的當家的。」
「當家的?不知當家的姓甚名誰?」高總旗看向那倆人意識到不對,立刻改口道,「兩位善人不知如何稱呼?」
「我叫柳東,他叫柳青,我們都是在大東家手下做事。」
柳東看向高總旗道,「不知如何稱呼你?」
「在下京郊的佃戶,姓陳,家裡排行老三,叫陳三毛。」高總旗胡謅了一個名字。
高總旗跟著柳東、柳青二人,哆哆嗦嗦地來到了城南那家大車店。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汗味、炊煙和某種奇異香料的氣味撲麵而來。
店內遠比外麵看起來寬,幾十個衣衫檻褸的人圍坐在幾個火盆旁,眼神大多麻木。
看到柳東二人帶來新麵孔,一些人的眼中煥發出一種異樣的熱情。
「新來的兄弟,陳三毛!」柳東喊了一嗓子,「以後就是自家人了!」
立刻有人遞過來一碗熱騰騰的菜粥和一個雜麵饃饃。
高總旗接過,做出狼吞虎嚥的模樣,心裡盤算著,「先給點甜頭,籠絡人心,老套路了。」
他剛吃完,柳東和另一個看似小頭目的人就坐到了他身邊,語氣「關切」地詢問。
「三毛兄弟,看你這模樣,是遭了大罪了。跟哥幾個說說,咋落到這步田地的?」
高總旗早已備好說辭,啞著嗓子道,「俺————俺本是京郊佃戶,種著張舉人家的地。今年遭了雹子,收成本就不好,可租子一粒不能少————」
官府催繳遼餉,俺那點家底全填進去了,還是不夠」。
地————地被收了,屋也讓人扒了頂子抵債,婆娘帶著娃跑了,俺————俺沒活路了哇!」
他說著,還硬擠出兩滴眼淚。
「大家都是被逼的沒有活路的人。」那小頭目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憤慨起來。
「你想想,逼你的是那張舉人,扒你屋的是那幫衙役狗腿子!可他們憑什麼?還不是那該死的朝廷在後麵撐腰!」
「皇帝老兒在紫禁城裡享福,可曾管過我們死活?那些官老爺,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吸咱們的血!」
「這————這話可不敢講。」高總旗故作害怕模樣。
「怕個球啊,這裡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柳東也適時附和,手指著周圍那些麵黃肌瘦的信眾。
「你看看這裡的兄弟們,哪個不是被這狗朝廷、被這無道世道逼得家破人亡?
「」
「不是我們的錯,是這世道的錯,是那朱姓皇帝的錯!」
這番話如同火星,點燃了店內積壓的怨氣,不少人開始低聲咒罵,訴說自己的「冤屈」,氣氛逐漸變得同仇敵愾。
高總旗低著頭,心中冷笑,「來了,先把水攪渾,把個人不幸全歸結到朝廷頭上,倒是撇得乾淨。」
但他麵上卻配合地露出深以為然、咬牙切齒的表情。
這時,那位穿著稍顯乾淨、頭包布巾的劉香主走了出來,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眼神充滿敬畏。
劉香主走到高總旗麵前,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三毛兄弟,你都聽到了,也看到了。你的苦,不是一個人的苦,是天下窮苦人的共業!這朝廷無道,神靈共怒!」
「但我教彌勒祖師慈悲,即將降世,掃清這人間妖魔,建立永恆的真空家鄉」!到了那時,無有高下,無有貧富,田土俱是大家的,人人溫飽,天下大同!」
「彌勒降世,真空家鄉!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信眾們跟著齊聲低誦,眼神狂熱而虔誠,彷彿已親眼見到那極樂世界。
這整齊劃一的口號,形成一股強大的精神壓力,籠罩著高總旗。
緊接著,劉香主麵色一一沉道,「然則,官府勢大,妖魔橫行,吾等需有護法之神力,方能迎接新世!」
他取出一個剪好的關公紙人,高高舉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紙人上,屏息凝神,眼中是全然的、毫不懷疑的信任與期待。
隻見劉香主將紙人置於香案上,腳踏魁罡,口中念念有詞,猛然朝紙人一指,暗中指甲裡的磷粉隨之彈出。
「噗!」
一絲微不可查的幽藍火光閃過,浸過硝水的紙人瞬間燃燒,夾層中的微量火藥發出輕微的「劈啪」爆鳴。
紙關公在火焰中迅速舞動、捲曲,最終化作一小撮灰燼。
「神兵聽令!法力無邊!」柳東激動地抓住高總旗的胳膊,聲音顫抖著。
「瞧見了嗎?這就是祖師賜下的法力!待到起事,香主便能帶領我們,撒豆成兵,剪紙為馬,殺盡天下貪官,改天換地!」
高總旗瞪大了眼睛,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切。
「磷粉自燃,硝水助燃,火藥添聲勢,糊弄鬼的戲法!」
但他臉上卻完美地演繹出從震驚到敬畏,再到狂熱信仰的轉變,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劉香主和那堆灰燼磕頭,顫聲高呼著。
「祖師法力!弟子————弟子願追隨香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今天我們迎來了新的兄弟陳三毛。」劉香主說著指著身邊的一個信眾。
「新人加入,要洗去晦氣。你們倆帶他去洗一洗。」
一聽到要洗澡,高總旗有些緊張,這一洗澡不就露餡了嘛。
「我自己洗就行。」
「這怎麼行呢?咱們都是互幫互助。」
「我都是一個人習慣了,香主還有諸位對我的好意我實在是感激不盡————從來————」
「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除了我爹孃————」說著說著高總旗抹起了眼淚。
「看來你還不太適應,那讓他倆給你燒水,你自己洗一洗。」
就這樣,高總旗免去了別人給他洗澡的事情。
他自己洗了個熱水澡,但是洗澡的條件真是一言難盡,他洗了一半就出來了。
在外麵等著他的倆信眾給他準備了一套渾身打滿了補丁的衣服。
「新衣服,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他不明白全都是補丁新個啥,但還是裝作十分感動的樣子,迫不及待的穿上。
「快走吧,一會要上香誓願了。」
在倆個信徒的帶領下,高總旗來到了一個擺著一尊彌勒佛像的屋子。
屋子不大,但此刻擠滿了信眾。
「彌勒下生,明王出世,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同教之人,皆相親愛,患難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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