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某一時失手
唐巍打量著許從龍道,「許叔雖然是四十歲的年紀,可身強體健的。」
「正所謂虎背蜂腰螳螂腿,再加上許叔也是儀表堂堂。」唐巍道,「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
「你少來,你到底要做什麼?」許從龍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現在還不能告訴許叔,得等我完全調查清楚之後,這件事情才能跟許叔和盤托出。
不過這幾日,許叔就要有所動作了,先準備著。
「準備什麼?」許從龍不明所以道。
「準備多出去逛逛,展示展示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什麼意思?」許從龍不悅道,「老子堂堂錦衣衛指揮僉事,你讓老子去賣?」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我可沒說,是你自己說的。」唐巍笑嘻嘻道,「需要許叔這幾日前往崇文門附近的海岱書坊,先去熟悉熟悉地方。」
「賣書的地方?」許從龍有些排斥,「都是些柔柔弱弱的書生,我去哪裡做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許叔你要是去了海岱書院,那才真是鶴立雞群。」唐巍誇讚道,「就許叔你這身材這模樣再穿的華貴一些,還有那些文弱讀書人什麼事。」
「所有的富家太太和官眷小姐目光肯定停留在你身上,想移都移不開。」
「這話倒是實話————」許從龍覺得話裡有話當即抄起東西道,「我看你是討打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法子正能讓我擺脫嚴黨的算計?」許從龍有些將信將疑道。
「當然了,我什麼時候騙過許叔你。」唐巍拍著胸脯道,「不過這之前,還需要調查調查。」
「那好,我就出賣一回我的色相。」許從龍不情願道。
第二日,一早。
唐巍按照探子提供的情報,趁著那柳氏出門的間隙,讓錦衣衛悄悄進入她家中檢視。
看看是不是能夠找到火器或者火藥,畢竟有了這東西自己的計劃才能施行。
一隊錦衣衛立刻翻牆進入了李府,李府不大所以能藏東西的地方並不算多。
家中也沒有多餘的僕人,唯一的丫鬟也跟著柳氏出去了。
唐巍這次派出去的是專門負責抄家的能手。藏在各處的銀子他們都能找得到,還找不到藏匿的火器嗎?
幾人在李府找了一頓之後,發現明麵上一點火藥、火器都發現不了。
「頭兒,會不會在地下或者藏在牆裡?」
「找!」
幾人找了兩刻鐘後,還真就發現了貓膩。
「頭找到了,在茅房裡。」
他們在茅房裡堆著的一堆乾草裡發現了一個暗格。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瞭望風之人的口哨。其餘人來不及檢視隻得慌忙撤離。
好在這些人都是老手,柳氏壓根沒有發現自己家裡進來人了。
得知此情況的唐巍隻得讓他們改日再去檢視。
兩日後,又是柳氏出去的時辰,幾人直奔李家的茅廁而去,拉開暗格之後,果然發現了不少黑火藥的材料,還有一些銅跟熟鐵。
雖然沒有直接發現現成的火器,但是就憑藉這些東西他們知道就可以立功了。
他們一樣用小勺子悄悄挖了一點帶回去,算作是自己幹活了,也算是一個物證。
「看來製作的地方不在家裡。」
「你說什麼廢話,這裡是小時雍坊不少官員住在這裡,在這裡搞火器那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甭廢話考了,回去跟唐千戶交差吧。
得到了確切訊息的唐巍,這下更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行了。
他立刻來到了許從龍的值房,詢問許從龍這幾日有沒有每日都去海岱書坊。
「去了,在雅間裡淨睡覺了。」許從龍道,「全都是些之乎者也,我想要要本帶圖的又抹不開麵子,張不開嘴。」
「時機已經到了,不日我就安排許叔與那人見麵。」
「要怎麼做?」許從龍好奇道。
「許叔看過《水滸》話本,或者聽過《宋江演義》吧?」
「自然看過。」許從龍道。
「那也看過武鬆他兄長武大郎那段了。」唐巍湊到許從龍身邊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陣,讓許從龍不禁老臉一紅。
「你什麼意思?你讓我當那大官人?」許從龍心中雖然斥責著唐巍,心裡卻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
「誰不想當大官人?」唐巍調侃道,「而且明日許叔的衣裳我來出,怎麼樣?」
「你可知道《大明律》有婦之夫行苟且之事要如何處置嗎?」
「我知道,凡和姦,杖八十;有夫者,各杖九十。」唐巍道,「但您這不一樣,您這是以身入局,為了調查案情啊。」
「再說了男人就該對自己狠一點,要不然等嚴黨對你狠可就晚了。」
「去去去,我這清譽可要被你毀了————」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大亮,唐巍就提著一個包袱敲開了許從龍值房的門。
許從龍剛練完拳,一身熱氣,穿著無袖的汗衫,正拿著塊布巾擦汗。
見唐巍進來,許從龍打趣道,「你小子,比上官點卯還積極。」
「許叔,今日是正日子,可不能馬虎。」唐巍說著,將包袱放在桌上攤開,裡麵是一整套嶄新的行頭。
「謔!」許從龍拿起一件衣服抖開,是一件深棕色帶暗紋的絲綢長袍,觸手光滑,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料子,快趕上宮裡的料子了吧?」
「這料子就是之前皇上賞賜的。我前幾日讓人按照許叔的身形趕製了一身。
「」
「人要衣裝。」唐巍又拿起一條淺色腰帶和一方文士頭巾。
「許叔您平日裡不是官服就是武人勁裝,威風是威風,可也嚇人。今日咱們是去書坊的富家老爺」,得換個路數。」
許從龍依言換上,那絲綢長袍極為合身,將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沉穩氣派。
隻是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扯了扯領口道,「這玩意兒,穿著是舒服,可總覺得胳膊腿被捆著,不如咱那武人衣裳利索。」
「要的就是這份不利索」。」唐巍笑著,又遞過一柄象牙骨、灑金扇麵的摺扇,「拿著這個,偶爾扇兩下,別跟耍刀似的呼呼帶風就行。」
許從龍接過扇子,笨拙地比劃了一下,嘀咕道,「文人玩意兒————」
同一時刻,小時雍坊的陳宅內,柳氏正對鏡梳妝。
鏡中人雲鬢微亂,杏眼含春,嘴角噙著一絲尚未褪盡的慵懶笑意。
她小心地將一枚新得的紅珊瑚簪子插入髮髻,這是昨日在海岱書坊雅間裡,那冤家偷偷塞給她的。
想到昨日的纏綿,她心頭又是一熱,隨即卻湧上一股空落落的虛無。
那冤家倒是知情識趣,也會說些俏皮話哄她開心,可每每事畢,總是匆匆離去,生怕多待一刻。
「到底也是個薄情的————」她輕嘆一聲,收拾停當,她吩咐丫鬟隻說去街上買些絲線,便獨自出了門,步履下意識地,又朝著海岱書坊的方向去了。
海岱書坊二樓,臨街的雅間內。
許從龍如坐針氈。麵前的書本他翻了三頁就再沒看進去,之乎者也看得他頭暈。
他一會兒站起來踱兩步,一會兒又坐下,那柄摺扇被他無意識地開合,發出「啪啪」的輕響。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有些不耐,走到窗邊,想推開窗透透氣。那支用來撐窗的細長竹竿就靠在手邊。他百無聊賴地用手指一彈,竹竿「嗡」地一聲輕顫。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鳥叫聲,這說明時機到了。
許從龍心頭一跳,時機到了!他按照計劃,伸手想去拿那竹竿,假裝失手掉落。
許是從未做過這等精細勾當,心裡一緊張,手下力道竟沒控製好,不是「拿」,而是猛地一推!
隻聽「哢嚓」一聲,那竹竿並非滑落,而是被他這般蠻力一推,如同離弦之箭般,直直地朝著樓下柳氏的頭頂砸了下去!
這變故遠超出「失手」的範疇,樓下傳來柳氏一聲短促的驚呼!
許從龍暗叫一聲「糟了!」。
之前不是這般合計的!他也顧不得許多,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手臂猛然伸出,在那竹竿即將觸及柳氏雲鬢的剎那,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竿身!
竿頭帶起的風,已然吹動了柳氏鬢角的幾絲碎發。
柳氏嚇得臉色煞白,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隻見視窗探出一張男子的麵孔。
那人年約四十,麵容硬朗,下頜線條分明,一雙濃眉下,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帶著十足的歉意與些許未散盡的緊張看著她。
他穿著一身上好的絲綢長袍,探出的手臂將袖子繃緊,顯露出其下堅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隻這一眼,讓柳氏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不是跟《寶劍記》話本裡講的那般。那潘金蓮一時失手,打了那路過她家樓下的西門慶。
不對,這怎麼反過來了?而且這竿子沒有砸到自己。
這場景、這話本裡似曾相識的橋段瞬間湧入腦海。可話本裡的是風流浮浪的紈絝。
而眼前這人,卻像是一位失手闖了禍的將軍,沉穩,強健,那目光裡的關切和歉意,真切得讓人心頭髮慌。
許從龍見她無事,心下稍安,忙收回竹竿,依照唐巍教的詞兒,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差點搞砸而帶來的窘迫,拱手道,「在下————一時失手,驚擾了娘子。」
PS:換了一個封麵花了些時間,更新有點晚,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