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莫愁前路
等到回到陸炳的內宅,請來的郎中仔細為他清洗、上藥、包紮妥當後,陸炳和許從龍纔再次來到榻前。
聽完陸炳敘述完唐巍如何入宮獻寶、陛下如何決斷的經過,朱孝先躺在榻上,久久無言,眼眶再次濕潤。
「是——是唐巍救了我家老?」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複雜的感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嗯。」陸炳重重點頭,「若非他機緣巧合,投了陛下所好,又恰逢其會地提及——你和你妻兒的性命,此番恐怕是保不住的。」
「陛下改了口,說詛咒之事查無實據。但禍端起於你家門不肅,縱親誹謗,以致朝野震動,其罪難恕。這才將你削職為民,永不敘用。又念你往日尚有些許微末功勞,特準你不抄沒家產,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陸炳緩緩道出最終結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陛下,也有陛下的難處。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朱孝先默默聽著,淚水無聲滑落枕畔。
良久,他才喃喃道,「削職為民——已是皇恩浩蕩——隻是,小女與唐巍的婚事——」
他嘆了口氣,語氣蕭索,「如今我已是待罪白身,一介庶民,如何還敢高攀?更何況,唐巍於我全家有再造之恩,此恩重如山,尚不知何以為報,豈能再以此事拖累他——」
「此事你也不必此刻多想。」陸炳安慰道,「唐巍是個好孩子,一切——還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身子養好,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你這身傷——一切,等養好傷再從長計議。」
兩日後,寒風卷過空蕩的庭院,玄武門裡街那座曾顯赫一時的朱府宅邸前,一片蕭索。
下人們提著大包小裹的行李,陸陸續續地離開,腳步聲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朝廷分配給朱孝先的官邸,如今他已是一介白身,這宅院自然要交還回去。
等到遣散了眾人之後,朝廷的人也進來驗收宅子。
朱萸攙扶著朱孝先,朱孝先的兩個兒子在外任職並沒有趕回來。
朱孝先滿眼不甘的看著這處宅子,這裡有太多讓他留戀的記憶了。
「留不住的東西還在意做什麼。」朱萸的話將他拉回現實,「走吧,爹。「
朱孝先有些詫異的看著女兒,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他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但他覺得女兒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大哥,二哥在外為官,日子也過得不易,我沒有給他們寫書信,等一切安頓好了之後再給他們寫信。」朱萸道,「今日我們先顧好眼前,搬家要緊。」
像朱孝先這樣的錦衣衛高官,他的兒子一般也會進入錦衣衛之中任職。朱孝先的兩個兒子都是陸炳親自安排的。
在京的錦衣衛高官之子一般是兩種選擇,一種是直接在京師出任一個試百戶的官職。第二種則是安排到外省的指揮使司或者衛所裡,出任七品的經歷或者都事一職。
當然也有少數人可以直接出任從五品的衛所鎮撫。
這樣既能有效歷練,又能在地方軍隊中安插自己的人。看似是「曲線救國」實際上,這樣流程出來的錦衣衛高官之子,能力會更強,往往能做到後來居上。
很顯然朱孝先的兩個兒子就屬於第二種外派到外省的這種情況。
雖說朱孝先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貪官,但畢競十幾年的南鎮撫司指揮同知,每年收的孝敬還有亂七八糟的各種東西,家產也有個幾萬兩白銀。
許從龍幫他們找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宅院,雖然不大,但是一家人生活,即便是他的兩個兒子從外地回來,也是綽綽有餘了。
京師居,大不易,這一套不算大的宅院,位置也不算很好,就已經花了三千兩。
新宅略顯陳舊,卻收拾得乾淨。
朱孝先臥在榻上養傷,他的妻子卻仍未適應這驟然跌落的日子,看著丈夫的模樣,不禁擔憂道,「老爺,何必將下人都遣散了,如今連個貼心伺候的人都沒了。」
「娘,你要是閒著就去收拾收拾房間。」朱萸一把從母親手裡拿過藥膏給朱孝先擦拭起來。
「我哪幹過那些,往日裡都是下人們幹的。」主母有些委屈,畢竟他嫁給朱孝先之前那也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哪裡幹過這些粗活累活。
「明日,去牙行再買些下人來打掃吧。」
「娘,你清醒一點好不好。」朱萸一邊給朱孝先擦藥一邊道,「我們現在是平民百姓了,不是什麼錦衣衛高官了。」
「您的母家也早已經敗落了,我爹是存了些積蓄,但有銀子也不是隨便亂花的。」朱萸道,「您要是不想打掃,那就先去買些現成飯菜來。」
「我們都不會做飯,這些日子就先買著吃。」朱萸道,「明日我去置辦過年的米麵菜肉。」
「那總得請個廚子來吧,你會做飯還是我會做飯?」
「不會就學,從生火開始學。」朱萸拿出幾塊碎銀子遞給母親,「快去快回。記得多買點肉菜,爹養傷得多吃點好的。」
「誰生下來也不是什麼都會的,隻要我們肯學,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好樣的閨女,爹爹真是——啊——」藥膏擦到朱孝先痛處,忍住叫了起來,「爹真是對你刮目相看,這還是我的女兒嗎?」
「怎麼不是?我現在就證明給爹爹看。」說著朱萸就十分調皮的碰了碰朱孝先的傷口。
「啊」
「爹爹這下信了,別再證明瞭。」
狸奴小築內,炭火燒得正旺,鬆木偶爾劈啪作響,暖意驅散了屋外的嚴寒。
唐巍獨自站在木架前,目光久久停留在剛剛完成的那幅素描上。
畫紙上,朱萸的眉眼、神態已有了七八分傳神,雖隻用炭筆勾勒,卻靈動宛然。他端詳片刻,伸手心地將畫紙取下。
「估計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正好接著送畫的由頭,去給他們送點東西,順便看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