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3)
眼下還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擺在了眼前,那就是陶仲文要是死了,誰來接他的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且不說陶仲文的徒弟裡沒有可以抵得上陶仲文的,即便是有這樣的人選,那也不能從陶仲文的徒弟手裡選。
要是還在陶仲文的徒弟手下選一個,那陶仲文豈不是白死了。
但是陸炳很清楚的知道,他作為皇帝的髮小,作為錦衣衛的最高長官,他是方方不能給皇帝推薦道士的。
他扮演的是一個「大管家」和「安全主管」的角色,若是他向皇帝推薦道士,那自己的身份就從「忠誠的執行者」變成了「有私心的引導者」。
這樣一來,就會破壞他與皇帝之間這種雖為君臣,親如兄弟的這種微妙的平衡。
陸炳心中亂做了一團麻線,他知道自己不僅不能推薦道土,還要背下監督不力造成陶仲文死亡的黑鍋。
當然錦衣衛就是來給皇帝背鍋的,多背一次少背一次都沒什麼區別。
不過陸炳擔心一點,那就是如今嚴黨勢大,若是頂替陶仲文的道士還是嚴嵩推舉的,自己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炳微微搖頭,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既然皇帝陛下這樣安排或許有自己的用意。
他已經吩附了帶來的幾位南鎮撫司的錦衣衛,準備在煉丹時給丹爐裡悄悄新增一點料。
隻不過中極府內的煉丹重地看守極其嚴密,陶仲文及其親信弟子對丹爐和物料寸步不離,尤其是那些核心的劇毒材料,更是由陶仲文字人親自稱量、處理。
南鎮撫司派來的那幾位「爆炸專家」錦衣衛,根本找不到任何機會靠近丹爐做手腳,更別提往裡麵新增能引發劇烈反應的東西了。
一連兩日,陸炳派去的人都無功而返,回報的訊息讓陸炳的眉頭越皺越緊。時間不等人,陛下雖未明說期限,但此事顯然不宜久拖。
回到北鎮撫司值房後,他跟唐巍說起這件事情。
「指揮使,看來這陶老道防得很緊,尋常法子難以近身。」唐巍得知情況後,沉吟片刻道,「硬來肯定不行,強行動手極易暴露,反而落人口實。」
「某自然知道!」陸炳有些煩躁,「但陛下那邊總得交代,總不能一直耗著,總不能等著他把丹煉出來。你可有其他法子?」
「某飯還沒吃。」陸炳忙朝著外麵喊道,「來人,去公膳房知會一聲,讓他們做點家常菜送過來,真是要餓死個人。」
「是!」那校尉領命之後,準備前去公膳房。
「等等,讓他們別放荒荽。」陸炳忙叮矚道。
就在陸炳吩咐錦衣衛校尉走出房間的功夫,唐巍本想說些指揮使這麼晚還勞心勞力的奉承話,但是想著吃飯這個事情時,忽然有了主意。
「指揮使,人吃五穀雜糧,道士們也不例外啊。」唐巍思索後道,「陛下隻是讓指揮使負責監督陶真人煉丹,可沒讓指揮使監督他們的吃食啊。」
「你想什麼呢?」陸炳抬手道,「此事不妥,陶仲文吃的東西,尤其是在煉丹期間,吃的東西都是慎之又慎。」
「也不怪你,其實你就是不懂煉丹的基本原理。」陸炳給唐巍耐心解釋道,「煉丹之前要不僅要齋戒沐浴,淨化身心,吃食上也是很多講究的。」
「就像之前文官的公膳房一樣,不吃葷腥、不能喝酒。」陸炳補充著,「如廁時都不能低頭看那汙穢之物,甚至還不能麵向北鬥和泰山的方向。」
「而且陶仲文吃的東西都是專人負責,都是宮中的人專門負責的,哪有你想的那麼容易?」陸炳道,「即便是有法子讓陶仲文身體不舒服,那煉丹很有可能會中途被迫叫停的。」
「如果作為主煉者的陶仲文身體出現了腹瀉的情況,大多數情況下是會先治病,等待身體完全康復之後,再擇吉日,重新開爐。」陸炳道,「這夜長夢多,拖得時間越長越容易出岔子。」
陸炳一連串的說了許多話,讓一旁的唐巍插不上嘴。
「指揮使,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啊。」
唐巍的一句話,讓說的嘴巴都有些幹了的陸炳頓時破防。
「你都知道,還—
「指揮使莫急,我知道陶仲文的飲食上自然不能做手腳,如果他鬧肚子跑去了茅廁時丹爐爆炸,咱們不白搞了?」唐巍頓了頓道,「屬下的意思是給陶仲文的那些打下手弟子們的飲食下手「既然我們要炸死陶仲文,那就不能讓陶仲文變成不確定的因素。」唐巍解釋著,「要讓他一直留在丹房裡纔是重中之重。」
「我來問指揮使一個問題,如果陶仲文字人什麼事沒有,而他的弟子們鬧了肚子,那麼陶仲文會不會停止煉丹?」
「自然是不會。」陸炳說完,也已經完全明白了唐巍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說讓他的弟子們忙中出錯,我們就可以趁機渾水摸魚。」
「我們這叫做好心幫忙。」唐巍道,「那弟子萬一鬧肚子,一定會把東西暫時擱下,這時候我們給他添點料進去還不是輕輕鬆鬆。」
「妙啊!」陸炳一拍大腿,興奮地站起身來,「你這肚子裡可真是一肚子壞水啊。」
「之前李神醫給太子殿下開了一些藥,就是讓太子殿下排除體內丹毒的,沒什麼味道平常人吃了則會腹瀉。」唐巍道,「摻在粥裡一般人嘗不出來。」
「就用你這法子了。」陸炳看了看外麵的夜色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屬下告退。」
II1
第二日,清晨。
陸炳已經安排好了人手,讓他們在其他道士的飲食裡做些手腳。
這竟然異常的順利,因為這群道士要製作丹藥,所以吃的基本上非常的簡單。隻有白粥什麼的,壓根沒有什麼複雜的猜測。
再就是吃點什麼鬆仁、柏仁什麼的,倒是不用擔心下錯了飯菜,有的人吃了有的人沒吃。
當然,陸炳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讓他們集體出現這種情況,而是有選擇性的讓該鬧肚子的人鬧肚子。
煉丹其實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且不說之前擇地、建壇、齋戒,就是研墨這些準備好的材料,都要花費不少時間。
當然了,在中極府不需要考慮擇地和建壇的事情。
今日,就是弟子們開始處理這些丹藥材料的日子。
陸炳一邊逛著中極府,一邊給了南鎮撫司的校尉一個眼神,那校尉心領神會立刻來到了幾個道士附近,看似巡邏,實則是等待那道土發作。
果然,約莫兩刻鐘後,那名負責研磨雄黃的道士臉色開始變得不對勁,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額角滲出細汗。
他強忍著腹中愈來愈劇烈的絞痛和翻江倒海的感覺,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在此地排氣,生怕玷汙了「神聖」的藥材。
「這位道長,你這是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大好?」那錦衣衛校尉適時地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沒沒什麼!多謝關懷!」道士咬緊牙關,還想硬撐,目光四處搜尋,希望能找到同門師兄弟來臨時接手。
「咕嚕嚕——嘰——」
一聲清晰而悠長的腸鳴音從他腹部傳出,在相對安靜的丹房預備區顯得格外突兀。道士的臉瞬間憋得通紅。
「哎喲!」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死死按住腹部,語氣帶著哀求,也顧不得許多了,「這—
這位差爺,您——您行行好,能否幫貧道暫且看管一下這缽雄黃粉?千萬、千萬碰不得,若是沾了汙穢,這藥就不靈了!貧道去去就回!很快!」
那校尉聞言,立刻把臉一板,故作惱怒,「嘿!你這道士什麼意思?嫌老子的手髒?碰了你的藥就不靈?你愛找誰找誰去!老子還不伺候呢!」那錦衣衛校尉說罷作勢欲走。
「別!別!差爺息怒!是貧道失言!貧道嘴拙!」道士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另一股更強的便意洶湧而來,讓他雙腿發軟,「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急!貧道實在——實在憋不住了!」他幾乎是在慘叫了。
校尉臉上露出「極不情願」又「勉強同情」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才沒好氣地道,「哼!算你運氣好!就一會兒啊!快點!讓人看見了,老子還得被數落!」
「誤!誤!多謝差爺!多謝差爺!」道士如蒙大赦,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將手中的藥缽往校尉身前的台子上一放,夾緊雙腿,以一種極其彆扭滑稽的姿勢,跟跟跪跪地朝著茅廁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到道士消失在視野後,那校尉立刻用木勺挖出一小勺缽裡的粉末,又從懷裡的布袋裡挖出一木勺「料」加了進去。
陸炳叮囑過了,一定要做到嚴謹。畢竟那老道要上秤稱重的,一定不能出現紕漏。
一連幾天,陸炳讓人如法炮製,每日挑選出一兩個人鬧肚子,然後用同樣的手法將一勺準備好的「料」加進去。
七日後,終於到了煉製丹藥的日子。
丹房裡,一座丹鼎肅然而立,上應乾天,下接坤地。鼎前設壇,供奉著三清祖師的牌位。
屋子裡香燭繚繞,案上擺著一些乾淨的瓜果,這都是暖棚裡弄來的。
陶仲文焚香叩首,誦念著丹經。他用硃砂在黃紙上寫下「太上神符」,貼在鼎的周身四方,以此來告慰天地神靈,祈請護持。
從正式煉丹這天開始,已經沒有道士鬧肚子了,因為材料已經摻進去了。
三日後的子時,陸炳打著哈欠,可算是開爐煉丹了。
「吉時已到!」
陶仲文淨手三遍,然後讓道士們拿來準好的藥石材料。
「赤鹽一」
小道士將赤鹽端來,將赤鹽鋪在鼎的底層。鋪平之後,陶仲文拿起象牙板撫平。
「取燒研磨七七四十九日的汞霜和硫磺細粉來。」陶仲文指揮著弟子將水銀和硫磺放入了玉盤中,攪拌調和好之後放在了鼎的中心處。
每進行一個步驟,陶仲文都要拿著法器念誦著對應的真言咒語。
「將曾青、雲母等五石之精封頂。」
陶仲文還有弟子隻是將準備好的藥材放入了丹爐裡並沒有團成丸子,因為煉丹就是這樣的。
煉出來是什麼樣子那就是什麼樣子,煉出來是一塊結晶,那這塊結晶就是丹藥。煉出來是液體,那這就是神水。
丹爐之下,炭火已經燃起來了。
陶仲文就靜靜地坐在丹爐前,雙眼微眯,好似跟丹爐與上天進行著溝通一般。
丹藥的煉製需要經歷三次火力九轉。
初九,是文火溫養。此為「採藥歸爐」。
次九,是武火煉。此為「龍虎交戰」。
再九,是平火沐浴。此為「人爐合一」。
當進行到次九的武火煉時,原本陸炳加進去的那些「料」已經起作用了。
爐火由緩至急,丹鼎內的溫度持續攀升,各種物料在高溫下開始熔化、反應、融合在此刻終於被引爆,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轟一一」
一聲遠超尋常的、沉悶如地裂般的巨響,猛地從丹鼎內部爆發出來!
那堅固的銅鑄丹鼎再也無法承受內部瞬間產生的恐怖壓力和劇烈反應,鼎蓋如同被巨力掀飛的巨石,沖天而起!
熾熱的爐膛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瘋狂地噴湧出滾燙的金屬熔液、灼熱的碎片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色彩詭異斑斕的劇毒蒸汽煙塵!
首當其衝的,正是離丹爐最近、全神貫注於「龍虎交戰」的陶仲文!
「聽啊一—」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驟然響起,又夏然而止!
陶仲文身上的法袍瞬間被高溫熔液和衝擊波撕裂、碳化!他的頭臉、脖頸、手臂、前胸被大量滾燙粘稠、蘊含劇毒的金屬熔液潑灑個正著!
麵板肌肉發出令人牙酸的「齧」聲,瞬間焦黑、潰爛、起泡,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更為致命的是,那爆炸產生的五彩毒霧混合著高溫蒸汽,被他因劇痛和震驚而本能張開的嘴巴和鼻腔大量吸入!
他甚至連掙紮都來不及,整個人就像一截被燒焦的木頭般,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傷口處不僅呈現出可怕的燙傷灼痕,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髮紫,顯然是中了極深的劇毒!
丹房內瞬間亂作一團!離得稍遠的道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嚇得魂飛魄散,有的呆若木雞,有的哭爹喊娘,有的想上前救人卻被可怕的毒霧和高溫逼得連連後退。
還有的連滾帶爬地衝出丹房,嘶聲力竭地狂喊,「炸爐了!救命啊!真人出事了!」
PS:有點卡文,寫的有點少,見諒。等我梳理好之後,就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