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限於航路艱險、通訊遲滯，朱樉、曹參同此刻歐羅八各殖民地最高長官一樣，握有締約、宣戰之權。
勞德主教與索克斯剛帶十三名俘虜下船，霍金斯勳爵一眼就盯住了林奇，脫口喊出他的名字。勞德和索克斯不識林奇，情有可原；可霍金斯家與德雷克家兩代通好，早已熟絡如親。
為防夜襲者為活命胡攀亂咬，勞德早命隨從堵嚴了所有俘虜的嘴，本打算押回細審，弄清究竟是格蘭內部生變，還是旁人借刀殺人。
如今霍金斯勳爵當場指認，此人鐵定是自家人無疑。
弗朗西斯·德雷剋死後，幾個兒子皆庸碌無為；霍金斯家卻截然不同——世代受國王倚重，老勳爵故去後，現任勳爵憑實績與忠心，又獲加封。
林奇·德雷克從小就在霍金斯勳爵眼皮底下長大，此刻乍見勳爵在場，頓時嘶聲掙紮，恨不得掙脫繩索撲過去。
霍金斯勳爵方纔也是猝不及防，一時失口喊出名字，旋即醒悟此地非敘舊之所，對林奇的扭動與哀嚎，隻作未見。
衛兵起初以為此人或有蹊蹺，或許是總司令的舊識，正遲疑間，卻見勳爵神色漠然，轉身便走——當即掄起槍托，狠狠砸在林奇小腹，拖著人便往營地去了。
“勳爵閣下，此人確係德雷克家子弟？”
勞德主教麵色陰沉，聲音低而冷：“這回麻煩可真不小。不管林奇是擅自行動，還是背後有人授意，眼下坐實是格蘭人幹的，已毫無懸念。”
即便真有外邦勢力暗中煽動、收買，也早把尾巴抹得幹幹淨淨——此刻追查真相，既無實據，更無餘裕。
王國財政早已捉襟見肘，查理國王急著揮師西征尚亞西，連向大明聯盟秘密籌借八十萬鎊的事，主教都清楚內情。眼下，絕不是跟大明人翻臉的當口。
“主教大人，我打小就在老德雷克勳爵府上走動，他家幾個小子我都認得清清楚楚，絕不可能看走眼！那林奇如今在皇家海軍掛著上尉銜，這……這個混賬東西！”
霍金斯勳爵心裏發苦，這事分明是跳進染缸洗不白——沾上就是汙，辯解反像遮掩。
“勳爵閣下，襲擊大明戰艦一案，就由你全權徹查、審訊。時限——你懂的。我這就趕回白金漢宮麵聖；溫特沃斯議員暫留此處協助你，天亮前，務必拿出個章程來。”
這差事，霍金斯推不掉。主教留下溫特沃斯，名義上是幫手，實則盯梢——一個眼神，已是警告：別耍滑頭，更別想壓事。
目送勞德主教攜索克斯快步離去，霍金斯隻得硬著頭皮，領著溫特沃斯議員直奔牢房，提審林奇·德雷克。
“陛下，諸位大人，眼下情形便是如此。霍金斯勳爵已著手審訊林奇·德雷克，溫特沃斯議員從旁督辦，稍有進展，必即刻呈報。當務之急，是我們該如何收拾這攤子爛局？”
白金漢宮一間不起眼的小會議室裏，英王查理與幾位重臣圍坐，手邊奶茶微溫，勞德主教剛把來龍去脈講完。
“陛下，這林奇，簡直蠢到冒煙！”
財政大臣咬著牙接話。為湊足遠征尚亞西的軍費，國王和已遭刺殺的白金漢公爵聯手開征商稅，鬧得滿城怨聲載道——連公爵遇刺，根子也紮在這兒。
“陛下，臣鬥膽揣測，議會裏怕是有幾雙黑手，在背後悄悄推了一把。”
勞德主教垂眸輕語。查理為奪回國庫掌控權，悍然解散議會，激怒了不少新晉貴族——而霍金斯、德雷克兩家，正是其中翹楚。
“現在沒工夫扯這些。但那個糊塗蛋，必須死！當務之急，是怎麽穩住大明人？”
查理臉色鐵青。
原本順風順水：東貿一開，王室進賬翻倍，國庫也能喘口氣；更妙的是大明提出的“照準製”——誰準誰不準，全憑他禦筆一劃。這年頭，隻要手頭寬裕、能湊夠遠洋帆船，哪個商人不想插一腳東方生意？
光靠抽稅還不夠，想真金白銀分一杯羹，不先給王室遞厚禮，憑什麽輪到你？
何況還有那十萬英鎊借款——年息才六厘，款項已陸續到賬。若因這次襲擊叫停借貸，別說林奇·德雷克活不成，整個德雷克家族，查理都想連根拔起。
賠款？國庫空得能跑耗子。割地？更不現實。讓利？可格蘭上下，沒人摸得清大明聯盟真正想要什麽——咱們手裏這點籌碼，人家稀罕嗎？
“勞德主教，索克斯先生現在何處？他是眼下格蘭最懂大明的人，不妨請他進來，聽聽他的見解。”
財政大臣幾乎是除查理之外，最盼著東貿落地的大臣。前日宴席上，他差點按捺不住，要跟大明特使細摳貨單、定數量。
“閣下，索克斯先生已在侍從室外候命。容臣多說一句——今夜他應對得體、進退有度，不愧是長年經手東方事務的得力幹才！”
勞德主教心知肚明：索克斯必是在與大明人周旋中摸到了門道，對方對他的信任，幾乎寫在臉上。隻是他萬萬想不到，這份特殊禮遇，竟是索克斯用格蘭機密換來的。
不是歐羅八列國輕視情報事務，恰恰相反，眼下各國對諜報的投入都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就像大明在亞洲全然不怵歐羅八勢力一樣，道理很簡單——這個年頭，想憑一紙詔令、幾艘舊船就橫跨萬裏去打別人，純屬癡人說夢。
西洲、渼州那些地方，還卡在部落混戰與奴隸製殘餘的夾縫裏；可要啃下歐羅八這樣政體穩固、法度森嚴的大陸，如今的技術與國力，連門都摸不到。
U國染指東南亞和小度，也是等蒸汽鐵甲艦鋪開之後，才真正撕開了缺口。
眼下大明聯盟雖亮出了令人膽寒的艦隊實力，確實在歐羅八掀起了不小波瀾，但若指望他們跨洋遠征、揮師登陸，那勝算幾乎為零。
別看歐羅八諸國天天兵戎相見、互掐得頭破血流，可一旦有域外力量真敢踏進歐羅八地界，這些平日裏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親戚”，眨眼就能收起刀劍，攥緊拳頭先轟走外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