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次初來時葡萄牙人眼中驚疑未定不同,這次滿是震撼。
直布羅陀海戰的訊息早如野火燎原,燒遍葡萄牙與尚亞西兩地。
十二艘對三十五艘,幾乎打出零逃生的殲滅戰,尚亞西艦隊總司令更當場失蹤!
待港口抬出八爾瑪公爵阿爾瓦雷斯的靈柩,葡萄牙貴族們眼神徹底變了——敬畏壓倒了一切。八爾瑪家族世代執掌尚亞西海軍重權,更是葡萄牙貴族頭頂懸著的一柄利劍。
這般威名赫赫的統帥,竟連轉身逃跑的機會都沒撈著!
把阿爾瓦雷斯遺體交還尚亞西,絕非朱樉心存敬意,更無關所謂人道考量。
他純粹是要亮一亮肌肉:一場硬仗,敵我戰艦數量懸殊近兩倍,自家隻擦破點油皮。
曹參對繳獲六艘尚亞西戰艦並不上心,真正讓他眼睛發亮的,是那將近八百名健碩俘虜。
開戰前,葡萄牙人隻在島上劃出一片空地;曹參帶著官兵忙著夯牆、築碼頭、壘一座能修船護船的幹塢。
可捷報傳到裏斯本後,布拉幹薩公爵立刻派人快馬馳報:聖瑪利亞島任你們用,後續補給即刻起運,絕無拖延。
十二月的海島寒風似剃刀刮麵,從亞熱帶遠道而來的官兵凍得鼻涕結霜、手指發木。如今八百個尚亞西壯漢往營裏一塞,扛木料、挖壕溝、搬石塊——人人鬆了口氣。
當初在裏斯本,艦隊壓根沒進港,二十來艘戰艦錨泊港外,規模不可謂不大;可那時葡萄牙人隻當尋常過客,眼皮都懶得抬。
這次卻不同——布拉幹薩公爵帶頭,一眾貴族聯名懇請登艦參觀。
朱樉與曹參商議後應允。這事出發前就預想過,樊噲也點頭認可;但朱樉心裏其實犯嘀咕:戰艦上的門道太多,哪樣都不宜外泄。
外形倒不怕——哪怕被人盯穿,照貓畫虎也得熬上三五年;可火炮升降架、定裝藥包這些玩意兒,看一眼就能琢磨出門道;至於開花彈?那是貼著胸口捂著的最高機密。
此外,戰艦上還藏著幾處關鍵設計,為防炮彈擊穿船體後引燃火藥釀成殉爆,艙內特設了十餘處加固火藥艙——用厚實鋼板圍砌而成,並在四周堆滿沉甸甸的沙袋作緩衝。
炮手們須從側壁開口處取用火藥,為此整套操典徹底重訂:四門火炮共用一座火藥艙,戰時如何輪換遞送、何時啟封、怎樣避讓,全與舊法迥異。
但既已將葡裏牙人列為拉攏物件,拒之門外顯然失禮。火炮可罩上帆布炮衣遮掩,整裝火藥包亦可拆散存放。
一番周密佈置後,十幾位葡裏牙貴族被請上朱樉的旗艦。隨從一律不得登艦。單看船身,終究乏味,大明海軍的老規矩照例要來一場實彈演訓。
一艘降帆受俘的尚亞西戰艦被拖至海麵,朱樉座艦與另一艘伴航艦一前一後,在三百步外與靶船交錯而過。
不多時,葡裏牙貴族們便見靶船騰起滾滾濃煙,烈焰衝天。
那一刻,他們恍然明白了八爾瑪公爵在戰場上心頭掠過的驚懼——大明人手中握著能隔空縱火的新式利器。尚亞西艦隊的潰敗,不再令人費解;放眼整個歐羅八,也再找不出一支艦隊能硬撼這支東方勁旅。
若想殲滅它,唯兩條路:要麽以數倍戰艦填命,耗盡其火藥;要麽拚死貼身近搏,用血肉換勝機。
可緊接著,大明艦隊又亮出編隊巡航——貴族們這才真正看清:這些龐然巨艦,轉向如鷹迴旋,加速似箭離弦,竟毫無笨重之態。
望著眼前這支收放自如的海上雄師,葡裏牙人心服口服:圍攻?得對方肯讓你圍才行。
幸而當初沒把大明人當仇家!
自此,聖瑪利亞島上車馬不絕,葡裏牙貴族與高階教士絡繹登島,糧秣、牛羊、原木源源運來——全是白送,分文不取。
自然還有金銀與女子……金銀直送朱樉、曹參等主官,艦隊早有定規:盡數繳公,返程後按功均分。
至於女子,雖有人動心,卻沒人敢碰。彼時歐羅八疫病橫行,出發前樊噲便刻意邀索克斯與豐塞卡細說其中凶險——
黑死病、花柳病、淋症……席間聯盟文武聽罷,個個脊背發寒,冷汗涔涔。
朱樉與曹參也在場。聽說連不少大貴族、甚至國君都栽在花柳病上,兩人當場拍板:全軍嚴管私情,自上而下,寸步不讓。
艦隊自星洲啟航,中途僅補給一次,已連續航行近十個月。二人決意停駐休整,讓將士們踩踩實地,喘口氣,聞聞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貴族與教士來了一撥又一撥,無非求一張赴東洋通商的執照。權衡葡裏牙眼下局勢,曹參與朱樉認定,必須在此扶植一位信得過的人。
布拉幹薩公爵提奧多西奧脫穎而出——聲望夠、家底厚,實為不二人選。密議既定,曹參隨即向葡裏牙眾人宣佈:欲獲東行許可,必得公爵親薦。
手握此等權柄的提奧多西奧心滿意足返裏斯本,卻把兒子若昂留在島上。
聖瑪利亞島熱氣騰騰,人聲鼎沸;馬德裏的王宮裏卻陰雲密佈,朝臣已爭辯數日,仍無良策。
“陛下,必須速下決斷,給那些東方人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臣仍力主組建更大規模艦隊,一舉蕩平這支遠道而來的艦隊。”
奧利瓦公侯加斯帕再次起身陳詞,執意勸諫國王。
“加斯帕閣下,我們在地中海僅有百餘艘戰艦,此役折損近三分之一。接下來還要派多少船去打東方人?奧斯曼那邊又如何應對?”
阿爾瓦公爵安東尼奧當即駁斥。他出身尚亞西最顯赫的世家之一,如今更兼那不勒斯副王之職,地中海防務本就是他肩頭重擔。
“公爵閣下,船可再造,王國的尊嚴,卻丟不起!”
縱然權勢熏天,阿爾瓦公爵加斯帕見了也得收斂三分——上一任阿爾瓦公爵素有“葡裏牙征服者”之名,在尚亞西軍政兩界威望如山,無人敢輕慢。
“加斯帕閣下,王國國庫早已見底,哪還有餘力再造一支艦隊?”
梅地納塞利公爵弗朗西斯科不緊不慢插了一句。作為尚亞西立國以來首位獲封的公爵,他家在王宮裏向來舉足輕重,尤其管著錢袋子,說話分量比旁人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