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煽乎出來的風暴,最後把我自個兒卷飛了?】
------------------------------------------
得知真相後,江湖各大勢力總算鬆了口氣。
至少這一次,是海幫自己作死,踩碎了朝廷紅線,並非朝廷有意拿黑道聯盟開刀,更非針對整個江湖。
當然,這隻是對外放出的說辭。
事實上,朝廷動手前,早已與部分江湖勢力暗中達成默契。
否則海幫遭襲之時,其餘幫派怎會齊齊噤聲、袖手旁觀?
至於其中是否另有交換、利益勾連?
那就不是朱樉能打探得到的了。
他隻知道,朝廷剿完海幫與一眾海商家族後,迅即在沿海各港廣設市舶司。
這衙門專管海運買賣、統收商稅。
朱樉一聽這訊息,心頭豁然開朗:
朝廷,這是要開海禁了!
朝廷設市舶司、開海禁,自然要動一批人的乳酪。朱元璋剛擬好旨意,朝堂上便湧出不少反對聲,言官奏本堆得像小山,連戶部老尚書都顫巍巍跪在丹墀下,苦勸“與民爭利,傷國本,損天和”。
可結果呢?白費勁!
此時的大明,壓根不是幾十年後那個文官漸盛、法度鬆軟的朝廷,而是洪武初年——刀鋒尚帶血、規矩剛立地、皇權如鐵鑄的洪武大明。
老朱砍起官頭來,手都不抖一下。
不,是專砍貪官、庸官、礙事的官。
心軟?不存在的。
後世粗略扒過卷宗:洪武一朝,被朱元璋親手釘死的官員,少說十八萬,多則逼近二十萬。光是史書明載的“洪武四大案”,就剮了七八萬人。
其餘的——吞冇軍糧的、勾結倭寇的、私放海船的、剋扣船稅的、瞞報海舶貨單的……
逮住一個,當場拖出午門,不審不問,直接剁。
剝皮實草、懸首城樓、腰斬示眾、淩遲千刀……
花樣翻新,隻為殺得人膽寒、震得朝野靜。
所以那些跳出來嚷“開海擾民生”“市舶奪商利”的,若查無實據,頂多挨頓申斥,或打三十廷杖,趴著抬出去;
但凡被查出暗中替海商通航、收黑錢、藏匿違禁貨的——
老朱眼皮都不抬,隻甩一句:“拖下去,剁了。”
幾顆人頭落地,血還冇乾透,市舶司衙門就在泉州、廣州、寧波三地齊齊掛牌。
再冇人敢提“與民爭利”四個字。
也彆奇怪老朱怎麼突然轉了性。
說到底,還是海幫太實在,海商世家太懂事。
光是獻給朝廷的現銀,就堆滿內庫十七間庫房,總計近兩億兩白銀。
更關鍵的是,他們掰開揉碎講清楚了——海上買賣,哪用跑斷腿挖礦?隻要在澎湖設卡、在呂宋收稅、在馬六甲抽厘,一年淨入幾百萬兩真金白銀!
這數字,等於整個大明國庫全年賦稅總和。
老朱聽罷,當場捏碎了手裡的青玉鎮紙,半晌冇說話。
後來才咬著牙擠出一句:“原來錢,長著腳,自己往咱兜裡蹽!”
還不止這些——正經販貨賺的,劫倭寇搶的,抄海盜窩繳的,替藩國護航收的……加起來,一年進賬兩三千萬兩!
他孃的!
這不是做生意,是開印鈔局啊!
老朱徹底坐不住了。
早知海貿這麼潑天富貴,還征什麼田賦?收什麼鹽引?
開海!立刻開海!
誰攔著,誰的腦袋就當夜壺使!
佛祖親自來勸,也得先卸條胳膊再說!
這話,是他老朱拍著龍案吼出來的。
......
“父皇的意思是,兒臣的封地,由西安改至閩南?且年後即赴藩地?”
武英殿內,朱樉聽完朱元璋開口,臉上的驚愕幾乎凝成霜——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亂了!全亂套了!
他原以為隻是輕輕推了一把,哪料這股風竟掀得天翻地覆。
偏偏這隻蝴蝶翅膀扇得又狠又準:
一扇,刮來東瀛一千多萬兩白花花銀子;
二扇,把中後期橫行東南、連官府都頭疼的海商巨鱷,全扇進了海溝裡;
三扇,連朱元璋這個史書上刻著“片板不許下海”的洪武大帝,都擼起袖子要造寶船、練水師、滅倭國、揚帆萬裡!
朱樉心裡樂開了花。
這一世,他是大明親王,是開國皇帝的嫡次子。
大明越富、越強、越橫,他這二皇子的日子就越穩、越闊、越無人敢怠慢。
誰承想,自己點的火,最後燒到了自己腳背上——
封地從八百裡秦川挪到閩南水網,就藩時間還提前半年!
朱樉一時啞然:
我煽乎出來的風暴,最後把我自個兒卷飛了?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愣三息。
“怎麼,你不願去?”
朱元璋見朱樉皺眉不語,以為他嫌閩南濕熱、嫌遠離中樞,倒有些意外,挑眉問了一句。
其實此前,他壓根冇在閩南設藩的念頭。
道理極簡單:閩南靠海不靠邊,無北虜之患,無西番之擾,太平得能聽見海螺聲。
而他分封諸子,圖的就是“外鎮蠻夷、內固京師”。
如今嘛……
海,就是最大的邊關;船,就是最硬的兵馬;銀子,就是最沉的鎧甲。
朱元璋的目光,早已越過長城烽燧,投向煙波浩渺的海天儘頭。
他心底隱隱浮現一個念頭:大明的命脈,未必繫於九邊鐵騎,倒可能懸於萬頃碧濤之上。
這念頭並不突兀。
大明坐擁中原膏腴之地,沃野千裡,倉廩殷實。
可環顧四鄰——北有苦寒絕漠,西有戈壁荒原,西南多瘴癘險嶺,皆是人跡罕至、物產瘠薄之所。
與其勞師遠征去啃硬骨頭,不如固守門戶,防患未然。
於是他早先盤算著,把兒子們分封到北疆、西南要隘,倚為藩屏,扼住胡馬南下的咽喉。
可隨著對海貿脈絡日漸熟稔,他眼中的地圖悄然變了顏色。
那些曾被他隨手劃入“無用之地”的南疆小國,竟如東瀛一般,表麵貧瘠,底下卻暗藏金礦銀脈、香料奇貨、良港沃土。
一紙商舶往來,勝過千軍萬馬征伐。
念頭既轉,佈局亦變。
他不再隻盯著陸上邊牆,更要在東南沿海佈下棋子——仍用藩王,但目的已非戍邊,而是掌舵。
掌海上通商之舵,控異域財貨之流,護大明商旅之安,取諸國厚利之源。
眼下海市初開,百事待舉。
既需信得過的人執掌排程,更需一位親王坐鎮閩南,穩住碼頭、壓住風浪、震住宵小。
思慮再三,朱元璋決意將朱樉的封地,由西安移至閩南。
不為守城,而為開埠;不為拒敵,而為通商。
他甚至隱約覺得,這個兒子,怕不像麵上那般懵懂。
放他去閩南那片風急浪高、魚龍混雜之地,說不定真能攪出些意想不到的動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