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深夜入宮奉上賬冊】
------------------------------------------
“世叔謬讚了，此乃侄兒分內之事！”
聽徐達開口褒揚，朱樉心頭一熱，忙躬身應答，語氣謙恭中透著誠懇。
三人略作寒暄，便由趙文彬引路，登船查驗。
艙內銀箱壘得整整齊齊，泛著冷冽亮光。
六艘東瀛巨舶，無一空艙，儘數填滿白銀。
這般陣仗，縱是見慣沙場血火的徐達，也怔在原地，半晌未語。
朱樉更不必提——眼前白晃晃一片，恍如雪海翻湧，直叫人恍惚如墜夢中，心口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驗畢，船隊未作久留，隻加滿淡水，即刻離港，逆流而上，直指應天。
這一趟，朱樉與徐達並未隨軍行陸路，而是攜數百精銳親衛，登上運銀主船，隨舟返京。
徐達所率主力，則沿江兩岸策馬並進，旌旗獵獵，刀甲森然。
事實證明，魏國公三字，真不是虛名。
鬆江港風聲剛起，不少江湖客聞訊蜂擁而至。
可一見岸上高懸的“魏國公”帥旗，十之**掉頭就走，連試探都不敢。
這些人又不傻——銀子再燙手，也得有命花才行。
且不說船上坐鎮的是徐達這尊殺氣騰騰的天人大宗師，單看兩岸奔襲如雷的朝廷鐵騎，尋常幫派哪敢伸手？
何況鬆江距應天不過六百裡，快馬半日即到；船雖逆流，一日之內也必靠岸。
彆說動手劫銀幾無可能，就算僥倖得手，往哪兒逃？
官軍圍剿之下，插翅也難飛！
更關鍵的是，訊息才散出不到一日，鬆江碼頭那些江湖人，又能把信傳多遠？
等他們覈實真假、請示後台，銀船怕已泊入應天港了。
真正來得及反應的，恐怕隻剩海幫、海商這類地頭蛇。
可早在徐達離京時，這群人就早已聞風遁走，蹤跡全無。
若真有膽有能，敢從徐達與趙文彬兩位天人大宗師眼皮底下搶銀，何必四處嚷嚷，自亂陣腳？
於是，從鬆江至應天這一程，竟如靜水行舟，波瀾不驚，連個浪花都冇濺起來。
直至巨舶緩緩駛入應天港，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夜幕下的應天城，巍然矗立，黑壓壓一片，似一頭伏於曠野的洪荒巨獸，無聲卻令人心頭髮緊。
船一靠岸，徐達立即調撥兵馬備車裝運，轉頭對朱樉道：“殿下可隨趙統領先行入宮麵聖，此處交由老臣料理便是。”
朱樉點頭抱拳：“有勞世叔！”
這是最妥帖的安排。
一千多萬兩白銀堆在港口，若無徐達這尊天人大宗師坐鎮，他心裡真冇底。
畢竟港口離城尚有一段距離，難保冇有亡命之徒鋌而走險，搏這一票大的。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馬，帶著趙文彬與數名暗衛，踏著月色疾馳入城，直奔皇宮而去。
此時，武英殿內燭火通明。
朱元璋擱下硃筆，手中奏章早失了分量，心思早飄向鬆江方向。
他在等——等朱樉與徐達的捷報！
殿中陪候的，還有太子朱標。
說來也奇，在立儲一事上，朱元璋對朱標的倚重與信賴，遠勝曆代帝王對儲君的托付。
最直白的例子便是——
其他帝王總怕太子羽翼漸豐，動搖自身權柄，因而太子稍有起勢，便急著削其權、壓其勢，唯恐他生出異心。
朱元璋卻全然不同。
倘若朱標真要“舉事”，他非但不會震怒，反倒可能拍案叫好，親自鋪開輿圖，與兒子推演進退之策，細究哪條路最穩、何時發難最利、如何一擊而定乾坤。
這纔是朱元璋。
洪武大帝，朱元璋！
比起君王，他骨子裡更像一位護犢情深的父親。
所以，當東瀛首批白銀即將入港的訊息傳來，他壓根冇打算瞞著朱標。
朱標一聽今夜白銀便抵應天，哪還坐得住？當即擱下茶盞，整衣肅立，陪父親一道守在武英殿裡，眼望宮門，寸步未離。
父子二人正焦灼等待時——
王德一陣風似的跨進殿門，躬身稟道：“陛下，秦王與暗衛趙統領已至宮門，正在外候旨，可要宣召？”
朱元璋聞聲，眸光驟然一熾，手中文卷“啪”地合攏，脫口而出：“樉兒和文彬到了？快請！速請！”
話音未落，朱標已挺直腰背，目光如炬，牢牢鎖住殿門方向。
“兒臣叩見父皇！”
“臣趙文彬，拜見陛下！”
朱樉與趙文彬踏進殿內，一左一右，拱手垂首，禮數週全。
“免禮，免禮！”朱元璋抬手虛扶，語速微急，“東瀛的貨，可妥了？”
縱然早有預感，他指尖仍不自覺扣緊龍椅扶手。
原因無他——那一千多萬兩白銀，是活命錢，是救命糧，是大明喘過氣來的第一口真氣。
眼下國庫空得能聽見回聲，連老鼠都不願久留。
這筆銀子若落進賬上，大明筋骨便能重新繃緊，戰馬可配新鞍，邊軍能發欠餉，河工可重開工。
“回父皇，白銀已穩抵應天港，魏國公親率三千精銳封港守船。”
“這是全部賬目，請父皇禦覽！”
朱樉雙手奉上賬冊——那本冊子他早已逐頁細讀：除白銀千萬兩、黃金三十餘萬兩外，尚有東瀛秘藏的珊瑚樹、夜光珠、失傳百年的《海東鍛骨訣》殘卷，更有淬鍊筋脈的“赤髓膏”、凝神靜氣的“月魄香”等稀罕物。
絕非隻有一堆銀錠。
朱元璋接冊翻看，目光掃過一行行墨字，呼吸漸漸沉厚，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須臾竟朗聲大笑：
“妙！絕妙！太妙了！”
連讚三聲，笑聲未歇，他已轉身朝王德揮手：“王德，你即刻帶二十名內侍、四十名禁軍，直赴應天港——船上所有銀錢、寶貨、典籍、丹藥，一件不落，儘數押入內庫！”
內庫，乃天子私藏，亦稱內帑。
入庫，便是入主。
這批橫跨東海的巨財，自此歸入朱傢俬產，由皇帝一人掌鑰。
王德聽得眉開眼笑，皺紋都舒展成朵菊花：“老奴這就去辦，一個銅板也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