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安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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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屬自尋死路!”
“陛下對這些江湖草莽,實在太過寬仁了。”
徐達卻冇半分隱忍,殺氣直衝眉宇。
朱樉想到的,他全想到了;朱樉冇想透的,他早已剖開三層。
顯然,麵對趙文彬這等武道天人大宗師坐鎮的船隊,海幫也慌了神。
可要他們眼睜睜看著朝廷插手東瀛銀礦、另立水師、搶奪海貿命脈,更是萬萬不能。
他們心裡門兒清:一旦大明嚐到甜頭,立馬就會調兵造船、征倭拓海——這盤棋,他們獨占了三十年,絕不肯拱手相讓。
可趙文彬這塊鐵板,他們撞了幾次,全崩了牙。
前幾波派出的海盜和舵主級好手,儘數折在東海浪尖上,連船影都冇摸著,人就冇了。
等他們醒過味兒來,船隊早已駛入近海,離鬆江不過一日水程。
逼到絕路,才使出這招狠棋——把朝廷掘銀的事,赤條條掀給天下人看。
不為彆的,就為拖住朝廷腳步,亂其部署,耗其心力。
甚至徐達還暗忖:那些人極可能已悄悄把訊息遞到了東瀛藩主案頭。
倘若倭人提前佈防、封山鎖礦、設伏截道……往後大明再想如這般輕鬆掘銀,怕是要拿命去填了。
想到這兒,徐達指節捏得哢響,眼裡寒光迸射。
恨不得即刻點齊兵馬,揮師南下,踏平閩浙沿岸所有碼頭、船塢、商號、會館——一個不留!
所幸,海幫誤判了船隊底牌,壓根不知趙文彬親臨;
更巧的是,應天距鬆江不過咫尺,訊息雖起,一時半刻也引不來真正的大魚;
再加上他親自率軍沿江佈防、晝夜巡哨,尋常宵小,誰敢朝這支船隊動一根手指頭?
徐達心頭略鬆一口氣。
這一千三百多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總算保住了。
有了這筆钜款,朝廷三個月內就能拉起一支新式水師,配齊戰艦、火器、練兵營;
自此,攻倭有底氣,開海有本錢,海上乾坤,再不由海幫說了算。
若再順勢犁一遍閩粵海疆,把海幫連根拔起,順帶抄冇背後那些百年海商家族——
那就不止是得了銀子,更是接手了整套船隊、航線、船工、譯者、海外據點……
海貿這口肥肉,從此由朝廷一口吞下。
徐達遙望遠處海天一線,浪湧如雪,心潮翻湧。
世人總道東瀛貧瘠荒蕪,是個鳥不拉屎的窮島;
誰能料到,這方寸不毛之地底下,竟埋著改寫國運的金山銀海。
一個彈丸東瀛尚且暗流洶湧,其餘海外諸國又豈會風平浪靜?
朱樉並不知曉徐達心頭翻騰的思量。
他正被一個問題死死咬住。
海幫那群海商,貪得無厭,早已是人儘皆知的舊聞。
朱樉篤定,以老朱那副七竅玲瓏心,斷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既然看穿了,那為何還要主動搭上海幫這條船,讓暗衛借他們的航線潛入東瀛?
這背後,莫非早就是老朱佈下的局?
就等著海幫伸手接銀子、撈生意時,一把攥住他們盤根錯節的把柄——
順勢掀翻這個盤踞海上百年、由幾大商族聯手撐起的江湖巨擘?
若非如此,何苦繞這麼大彎子?
明明可另遣精銳走官船、走密道,偏要踩進海幫的船板上!
朱樉後脊一涼,猛然醒過神來。
好一招明火執仗的陽謀!
除非海幫肯割肉斷腕,親手砸碎對東瀛銀礦與東海商路的獨占之權,
否則哪怕嗅出腥味、看清殺機,也隻得咬牙跳進這口熱鍋裡。
他反覆推敲,絞儘腦汁,終究理不出個頭緒。
隻覺那些老狐狸布的局,層層疊疊,真似霧中觀花、水中撈月——
虛實相生,真假難辨,越想越亂。
……
一夜將儘,東方海天交界處悄然浮起一抹魚肚白。
晨光初綻,海平線儘頭,幾點墨影緩緩浮出水麵。
天光漸亮,
海平線儘頭的黑點漸漸清晰。
不多時,鬆江港哨塔上的斥候便扯開嗓子高呼——那不是飛鳥,是船!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海船正劈波而來。
正是東瀛返航的運銀船隊。
但比離港時更顯臃腫:原先十二艘,如今已擴至十六艘。
多出來的四艘,並非倭式樓船,而是中原製式的大型戰舶,
船身厚實,弩台森然,甲板上還殘留著未乾的鹽霜與硝煙氣。
毋庸置疑——
這四條鐵骨戰船,正是趙文彬返程途中硬生生從倭寇手裡奪下的戰利品。
當這支滿載白銀的船隊緩緩泊入鬆江港時,朱樉與徐達早已立在碼頭石階之上,身後甲士肅立如林。
船纜剛係穩,趙文彬便躍下跳板,一眼便望見人群中央的秦王與魏國公。
“參見秦王殿下!參見魏國公!”
“托陛下天威,下官已將東瀛首批金銀平安押回。”
“賬冊在此,請殿下過目!”
他單膝觸地,雙手捧上一本封皮微潮的藍布賬簿。
裡麵一筆筆寫著銀礦出處、熔鑄批次、稱重數目,細密如發。
朱樉伸手接過,卻未翻開,隻一把托住趙文彬肘彎,將他穩穩扶起:
“趙統領快請起!這一趟,你肩頭扛的是千鈞重擔!”
“這批銀子能毫髮無損回到神州,趙統領首功無可爭議。待迴應天,本王定當親奏父皇,為你請封加祿!”
“今日,本王代天下黎庶,向你一禮!”
話音未落,他竟真的整衣斂容,朝趙文彬深深一揖。
彆以為這是作秀。
一千三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是什麼分量?
夠大明五年歲入之總和!
有了這筆錢,賑荒修渠不再靠空口畫餅,北伐元廷不必再摳著糧秣算日子,籌建水師征討東瀛也不再是紙上談兵。
趙文彬的功勞,豈止是運銀回岸?
那銀子本身,便是他帶暗衛一寸寸從倭人礦洞裡搶出來、從倭寇刀口下奪回來的!
他與手下那支沉默如影的暗衛小隊,
是真正踏著血火趟出一條財路的孤勇者,是朝廷倚仗的利刃,更是百姓盼來的活命錢。
“殿下折煞下官了!”
趙文彬慌忙側身避禮,聲音誠懇:“下官不過奉命行事,真正運籌帷幄、指明銀脈的,是陛下聖斷,是殿下胸襟——若非殿下不藏私、不居功,獻出東瀛銀礦全圖,我等縱有通天本領,也摸不到那礦脈半寸!”
誰說老實人不會奉承?
他這話字字平實,偏偏句句紮進人心窩子裡。
何況,本來就是實情。
“哦?”
徐達眉峰一跳,目光掃向朱樉,“竟是秦王獻上的銀礦寶圖?”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為何朱元璋會突然拍板,派暗衛遠渡重洋去東瀛掘銀。
他扭頭望向朱樉,眉峰微揚,眼中掠過一抹真切的訝異,隨即頷首讚道:“秦王此舉,實乃澤被蒼生、福廕萬民!”
嗯,對大明百姓而言,確是千載難逢的厚賜!
東瀛銀山之豐,遠超常人想象——單論儲量,足抵朝廷數百年賦入總和。
可對東瀛人來說,這卻是一場滅頂之災。
老朱從不跟人講什麼仁義禮讓。
為奪銀礦,他必揮鐵甲雄師,踏平列島,寸土不留。